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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ANCHANGJIANG

颜长江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广东梅县人,1968年生于湖北省秭归县 199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 现居广州,从事摄影工作 2003年获平遥摄影大展中国当代摄影师大奖铜奖,2011获连州国际摄影大展评委会特别奖(与肖萱安合作) 曾于平遥、汉城、连州、东京、巴黎、重庆、上海、伯尔尼、广州、休斯敦等地作过展出 展出作品为:〈三峡〉、〈夜间动物园〉、〈纸人〉 主要著作:〈广东大裂变〉〈最后的三峡〉〈纸人〉〈三峡日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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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世界在那里___《纸人》画册后记  

2008-03-29 10:19:5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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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时开始,直到多年以后,直到死去,我都忘不了1997年秋天,高州新闻秘书杨良瑞兄带我去冼太庙的那个下午。

    我只有用这百年孤独式的开头,才能表达我对时光和偶遇的感叹。

    那时我不到三十,还是找寻不到自己的游魂。我不知道为何下乡,不知道该采访什么,却要杨兄陪我在高州大地瞎转。

    在高州的东北面,通向高州水库的公路路过了曹江河谷。两边蕉林在田,蓬勃疯长。偶尔出现的曹江细致温婉,竹林在岸。那是十几米高的疯长的庞大丛竹。冥冥中,我和杨兄走上高凉山。高凉山不高,这名字却应得名于一千多年前的高凉郡,岭南圣母冼夫人所嫁的汉人冯宝就是高凉太守。冼夫人是俚族人,为千洞之首领,历梁陈隋三代,至今在广东省西部和海南省还有广泛的冼夫人崇拜,据说高凉山就是她的家乡。山顶冼太庙很出名,如同一座一般规模的寺院。庙宇和冼太的模样都记不清了,只记得我走进左侧的一个天井,看见了他们。

几个房间里,一米多高的大型纸人纸马们整齐站着,仿佛白色的兵马俑般。那俊雅面孔上的忧伤的眼睛们,从暗处直盯着光亮的窗外的我们。我看到一种高贵的绝望。这正是我们久违的汉族应有然而少有的一种气质。

我们就这样相遇,在一个女人的寺庙里,我们一见倾心。

    我也见到了制作者,中年汉子卢光全和他的父亲卢兆琪等人。光全兄赤着个脚,穿件白衬衣,黝黑的脸,标准的农民。然而眼中有明亮的光芒。 应我要求,卢光全兄弟忙不迭地搬出两个纸人让我拍照。在寺前道场上,他高兴地为我举着。此时俯瞰高州山峦层层叠叠,起伏无尽。天上出现浓密的云,只有一处云间的缝隙,让阳光透了过来,形成一个亮洞,把人引向久远的过去。我让纸人的方巾脸孔叠上亮洞,拍下第一张作品。我命名为一个骑马赶考的书生。

    “天快下雨了,快走吧。”诗人兼官员杨兄不停地催促着。我想因为是诗人,他带我来访古;因为是官员,又不能让我接触这“封建迷信”。

    我只得匆匆离去。卢光全兄弟告诉我,农历十一月二十四日是冼太诞,今年正逢五十年一大庆。到时纸人纸马全部做好后,会游行展示直至焚烧。我答应来,那时我刚刚变成“荷赛”的信徒,心想一定会有萨尔加多式的作品。

    然而我回到广州,又陷于郁闷,也可能是把十一月误听为十二月(高州土粤语不易听明白),反正一直没再问,待到十二月问杨兄,杨只说:已举办过了,有几十万人参加呵。

    天。那是何等的场景:雨林里的祭祀!纸人们的涅槃!我后悔良久,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多那么大那么精美的纸人。

    我只有反复地看那不到一卷的黑白底片,当时的情景益显珍贵。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

 

怎么也不能空待此情成追忆。次年清明,再次去高州。一个中年妇女,朋友的朋友,带我们走到高州城区冥品店集中之地。虽在老城古老的骑楼下,但冥品店里纸糊的多还是现代用具。在高州冥品店里我没找到几个,都只有拳头大点,做工粗糙,完全不能同卢家父子的工艺相比。我在这里打听卢家父子,没人认识他们。只好请老字号的“黎伍道寓”的老人黎昌泰,帮我做了几个。经不起细看,但也聊胜于无吧。

    我已隐隐约约感到,我要塑造一个想象中的平静的世界。我和朋友彭坤、老杨开了部车上了城外笔架山。我独自来到山脊,四周山风阵阵,我把一队纸人纸马摆在地上,长久地注视和拍摄他们。我感到从未有过这么亲近的一群朋友。在山风中,我感到久违的平静,和幸福。只是我们在对话,不需要话的对话。

在那年满城不绝的《泰坦尼克》的乐声中,他们在黑暗的药水里再度显现。那不只是一件物品,或民间工艺品,那是生命、故事和情感。照片得到朋友们的好评。那时节我的朋友王宁德总是号召我用摄影搞艺术,我不信他,我还沉浸于荷赛呢,没想到一下子就在无意中突然这么干了,可见“境由心生”,那是偶然的,也是必然的——我需要速效救心之药。能救命的东西往往是好东西,再说,不久我又看到了法国人FAUCON的几张作品,想到原来自已至少智商是不差的。

我受到鼓舞继续找寻卢家父子。1999年清明时节,我又来到冼太庙等处,终于打听到卢家父子住在曹江边的关塘村。

    我感觉我是在寻宝,而宝藏往往藏在破烂的不起眼的地方。关塘就是一个很一般的村庄。祠堂很小,没有古民居,只有传统的泥砖房,和粗陋的红砖小楼,散乱地藏在树林里。垃圾常常乱扔,猪狗满地乱走,临江的竹林,极高极粗,老妖似的长成大家族,活竹踩着死竹堆往天上狂奔。整个村子正如它盛产的亚热带水果,散发出甜蜜而腐烂的气息。

    它盛产的水果中,有一种芒果称作“仙桃”,比一般芒果贵出十几倍,落地价达二十多元一斤。出此村四方数百米,就产不出这种芒果了。我隐约觉得,卢家制作的纸人也是这样。

    卢光全见到我,眼里又放出光芒。他早已自立门户,盖了一幢小洋楼。卢光全父亲的房子是一幢有天井的泥坯瓦房,垒乱石为基,匪夷所思地压在村中凹处,下雨时可是水的汇聚处啊。房子建于六十年代,在村里的旧房里算是有些形状和古意的,还算合乎他民间艺人的身份。房子里的东西极其破旧。就在这天井边,卢家父子叫来几个壮年工匠,给我扎起纸人。卢兆琪老人真的老了,只能在旁边做些简单的活,他更象一个总导演,不时批评一下年轻人,而大家也就恭敬地从命。

    这次应我要求,扎起五十公分到一米高的纸人纸马。首先是划篾,再就是用篾扎起框架。最难扎的是马头,有时会因比例难以把握而重做。篾条交会处用绵纸纸条缠紧。至于糊上去的纸,是从“供销社”买的最廉价的白纸和彩纸。那白纸很薄,易脆,但很适合随形而变,好纸倒未必行。

    纸人身体,是一根主篾为干,到下分成两股,成一人字。其头也是纸剪成扇面,然后卷成锥形圆筒,装在主篾顶端,其中揉纸为胎。我最看重的工序是勾画脸谱,是否有神采就看那一两笔了。这个时候,我就很紧张,卢光全等年轻一辈也往往主动请老人家出手。果然还是老人勾得有神采,只是他老迈的手已微微颤抖,那线条也跟着抖了起来。

试了多次,我认定:高凉山冼太庙的纸人们,才是卢兆琪老先生的绝唱。

   卢老先生无法提供他们的来历,他自己也不算读书人,解释不了纸人的神祗系统。他只知道他祖上做了几代了,代代一笔一画相传。他们把纸人叫做“公仔”,广州话里本来这词就泛指人形玩具。那些方巾书生状人物叫做“功曹”,其他的更叫不上名称。

    我把这些俊逸的纸人纸马拿到竹林、河边,重现古代士人怡然田园的情境。而其严肃的表情和无生命的现实,让人肃然,有的人或者觉得有些惊惧,可以说代表我对现实的批判和弃绝态度吧。

    从这方面看,我的摄影家朋友曾忆城说得很对:

   “其实纸人是极端针对现实的。”

    蹲在野地里,卢光全也闪出明亮而智性的光芒。我们一同享受创造的欢乐。

欢乐是重要的,因为这是生活中最紧缺的。哪怕只是呆在这农村,下曹江游泳,同老卢砍蕉。只有在农村,我才能依稀感觉传统的中国意境,并为之哀叹。

    2002年10月,摄影作品《纸人》连续参加了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和汉城河南国际摄影节。随即我在足球赛中受伤,躺了一个多月,我竟能日日捧着手提电脑,以一分钟几个字的速度,敲出了《纸人》文字的大部分,足有三四万字。这是我唯一一次用电脑写作。

    就象以前没做过摄影一样,我也没做过这种完全自由随心的写作。在德德玛延续一个多月的歌声中,我和我的汉语像曹江上的一艘木舟一样,任意飘荡。

    时间在这里,是古今同时出现,一个方巾与西装同时出现的“时刻”。空间在这里,是神话与现实交错,纸人的桃源和现实的河谷比肩,甚或有时倒着写,有时穿插写,内容上有时指东,有时打西,有时不忘补上一枪。

    我真正感到了写作的幸福。

    2003年,我和家兄颜文斗再次下关塘。穿过密密的蕉林,我们目睹众多的神像在这亚热带的林间升起,乡村道士整日不停地唱经招魂。不是卢光全做工作,外人是看不到这样的情景的。

    光全兄农闲时也去过东莞等地打工,他有一门炒菜的手艺。在这个季节,就在乡村法事里面做个吹手,但我相信他不只是赚钱这么简单。要赚钱,他也能作道士(准确地说是法师与道士的一体化)。他只愿作个吹手。

    放下唢呐的时候,他一脸的朴实;举起唢呐的时候,他鼓足了腮帮子,怡然自得。音乐也是一门艺术。他的笛子也吹得动人。

    我看到几个粗陋不堪的纸人纸马,散布在篷帐的周围。这些纸人们,照例要被焚烧,卢光全们的作品,也是命如纸薄。突然想到一个词:为人民服务。

    多年以后,我都会不时想起这一副图画:白白的阳光下无尽的亚热带蕉林上,逸出一些隐约的乐声悠扬,提示着人们那里有一些神灵正在秘密地闪现,象失落民间的金子一样。

我的世界……在那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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