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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ANCHANGJIANG

颜长江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广东梅县人,1968年生于湖北省秭归县 199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 现居广州,从事摄影工作 2003年获平遥摄影大展中国当代摄影师大奖铜奖,2011获连州国际摄影大展评委会特别奖(与肖萱安合作) 曾于平遥、汉城、连州、东京、巴黎、重庆、上海、伯尔尼、广州、休斯敦等地作过展出 展出作品为:〈三峡〉、〈夜间动物园〉、〈纸人〉 主要著作:〈广东大裂变〉〈最后的三峡〉〈纸人〉〈三峡日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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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侯的那几张照片  

2008-07-31 10:56:4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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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侯已经故去了。故去了我常想起,我只跟他说过一句话。这个情景常在我脑海中反复出现。那是1999年(?)大连医科大学召开的那一次会议上。我在王征的房间,拿着“纸人”八乘十照片,小心翼翼向王征兄请教。王征同我讲哲学,我云里雾里。突然侯登科推门进来,也看了看我的照片,就突然把照片一放,说完一句就奔出去了――

“我们还拍个啥拍呀!”

他就奔出去了。所以说,我也许连一句话都没同他说成,是他同我说了一句话。王征在后面作恼火状大骂:“这个老不死的老油条!”――大意如此。

我并不在乎老侯这句话,只觉得他那农民式的狡黠显露了出来。那话是肯定,是否定,是逢场一句戏说,都有可能。重要的是,我也就只留下他这一句话。当一个本来可以很熟悉,并且照面多次的人故去,我就有点想不通,怎么才说了一句话呢。

所以说,生的时候,我们大家请各自珍惜。

他之于我,提醒了我,人是会死的。摄影家是会死的。我们进而想到,自己的那几张作品可以活下去?或者也随人一齐死掉?

 

应陈小波大姐的要求,我来评说老侯的照片。我是很苛刻的。我对黄土高原与关中没有天然的感情,我手头没有老侯的照片,我只凭记忆,记得住的,那一定是有超越性的好照片。记得当初看到过《麦客》,只觉得太精装了,买不起,又不好意思让他送。另一本《四方城》我倒有,可是我认为只有一些史证价值,艺术上是失败之作。当时他们为四方城作宣传来广州,给了我一本。

这样我又想起来,我们还说过两句话。在摄影协会举行的大型幻灯会上,千余观众吱吱哑哑,对陕西朋友们的照片不太买账。老侯失落地走了出来,我小心地问候了一句。他闷闷地说:

“我早就听说广东的沙龙风气是很厉害的……”

这句也不重要。对任一个朋友也会这么说。希望他当时知道我是谁。当然这也不重要。

 

人死了。对话才刚开始。

2006年正月初三。我到了宝鸡的女友家。这也是很奇妙的。我追求人的时候,只说有几个摄影家朋友也与宝鸡有关,借以拉近和她的距离。利用了一下老侯了。

彭祥杰过年也创作,到了凤翔。我们于是在凤翔会面。他晚来。我便去看了东湖。原来凤翔是苏东坡为官之处,东湖也是东坡所做。湖面上结了点薄冰。亭榭沧桑,柳枝凋零。我爱极了这黄土高原上的一小块江南。还有后面村里一座新砌的巨大教堂――杨延康一定来过。

后来彭祥杰和我走过东湖门口。那是一个热闹的场地。彭指着东湖对门的楼房说:老侯的家就在里面。

我实在没想到在这遇到老侯。当然也没进他家。

我想,老侯年轻时面对东湖,没准也有一些风月情思。可老来只爱东湖之外的黄土地。

我在凤翔县转了几天。看彭祥杰用镜头咀嚼黄土高原的尽头,多少也看出其师侯登科的影子。彭祥杰晚上常给我念叨老侯的那些事。

这让我多少在说老侯的照片时,有一点底气。我认为我不了解他的生活,本没资格来写这些文字的。

 

陕西的朋友中,就认识老侯、胡武功、彭祥杰、路泞几个。陕西群体的脸上,都有一种焦灼感,像是久烙的锅盔,苦大仇深。就路泞相对平静一些。

苦大仇深――因其大而深,才有某种超越性。

摄影界普遍认为,陕西,尤其是西府与陕北,是题材的富矿。我不这么认为。

我认为,中国的主脉搏是在沿海、京沪、三峡这几个大区域跳动的,这几个地方明显有过去与未来结合的特征,拍摄这样的地方,有可能抓住中国的穴位,产生一种当代的疼痛感,去得最为深广的影像力量,这是当代中国摄影家容易忽视的一点。

我们摄影家易服从于农业社会的经验。拍摄的东西哪怕技术很好,也往往只能是民族态、乡土态和搜奇志异。有时觉得拍摄一种一成不变的农业社会经验,和清朝的生活没什么两样,实在有些不够过瘾。农村风情照易演变成另外一种沙龙。

不是说这种非主流地带的乡土生活不能拍,而是这表面上很令人惊奇的影像世界,要具有当代艺术的能量,有先天不足的极大难度。我们必须从客观的对象中看出当代――对象和摄影师自身的当代性。这种当代性,我认为映之于图片就两个特征:当下问题与永恒价值――这两者反映出一样都行,他们之间也有关联,比如,当下问题就是不具永恒价值,从而显出平淡或荒诞。

所以,在陕西群体中,我认为彭祥杰的大篷车很重要,那是少有的当下问题之体现,看得出中国的疼痛之处。而路泞的日常生活散片,既反映出日常空荡单一的生活无聊感,也努力去感受亲情、爱和时间的永恒意义。

对于图像的感觉是很微妙的。有时就那么一点点差距,就有天壤之别。这里也很难说清。比如,在凤翔某个地点,彭祥杰告诉我刘铮在这里拍下了那张摩托车制服少年。我觉得这张120很艺术,放在《国人》里更艺术。但若用135拍个单张,并不会给我这个印象。

又比如,宝鸡西边的血社火很多人拍过。我只认为韩磊用大机器拍摄的肖像可称之为艺术。

大的机器,容易产生一种庄严感,从而抵达某个彼岸。

侯登科的纪实探索比较早,当然也偏重于关注农村,也只用135相机拍照。他在一个事实上很艰难的领域,用135拍摄出了可上升至艺术作品的影像。

他拍摄出了永恒的价值,拍摄出中国人的普遍性。钻入土地够深,而超越了土地。

 

我想我这篇文字的价值在于我手头没有任何资料,而我又确实看过他几个展览,翻过他的画册。我只能老实交待他让我记住的影像。这很残酷,也很客观――真正的影像让人过目不忘。没有多少人经得起这场考试。

我最看重的他的相片,是几个煮饭的女人向镜头一望的那一张。这张底片要多“厚”有多“厚”。忍耐,顺从,煎熬,坚持,空虚,无聊,命运,和可能的欢乐,喧闹之后的岑寂,全熬作一处,这是中国妇女和中国人,或说所有劳动者的肖像。此像感觉是老侯杂黄土地上,煎熬(生活与思考两方面煎熬)厚积薄发的成果。这几个女子,因此不是发呆,而是伫立。我觉得百嚼不厌,像锅盔一样厚实耐嚼,可与奥古斯都·桑得那三个伫立的农夫等量齐观,却没那么“干净”,没那么多形式感,因此具备了真正的中国影像的语言。说到这一步就了不得了。你看老侯的照片,不是荷赛那种,不是图片社那种,也不是当代艺术那种,也不是主观纪实那种,他是他自己的,他煎熬出的那种老到是陕西群体乃至国内其他人没达到的,所以我觉得他的照片有中国地气、土气,有中国式作派,如同一个老旦老生那么老,老到到含义极丰极重,而又干净,而又不带年轻人才有的“形式感”。我以为,这就是中国语言。想想京昆老腔就明白了。中国语言……

纪实的问题,普遍在于题材表现的表面化,和外来的或沙龙的形式。最吓人的萨尔加多,初看吓人一跳,过两年就不耐看,成也形式,败也形式,可能是另一种令人恐惧的“沙龙”――很少人说纪实也有“沙龙”,我看已然形成。

老侯越过形式,但照片又有自足的影像感。比较能反映这种特征的还有另一张杰作,一个陕西女人抱着孩子行走在高原上。老侯的语言,和照片中中国人的身体语言是一致的,和这黄土是一致的,绝不是外来的或超越这个阶层的形式加诸于农人的身上。他与土地一致,土地的语言与他的摄影语言一致。他们几乎完全契合。老侯当然熟知洋人那些东西,那早化到这片土地里了。你还真从照片中拽不出痕迹来。

顺便说一句,老侯也写了不少评论。但我觉得用力过猛,有钻牛角尖、堆砌反复等后天自学式的痕迹。不如他的照片。

我虽是搞新闻摄影的,但很少觉得“瞬间”照片有永久的魅力,因为它没有“落地”没有“伫立”吧。老侯恰好有这么一张“没有落地”的照片。那是一个孩子在铁路上的起跳。记得有几个画家也这么画过,不知谁先谁后。然后老侯这张照片恰好又是超越“瞬间”的。

因为他想到别人看的根本不是姿势,而是生活的“失重”状态。铁路代表的两个无法决定的方向,跳起代表不知飞升还是落地的两难状态。当然还得落地。我们,当代,每个人都这么沉重地起跳着,最后无奈地跳不动了,就躺在土里。另一种西西弗斯。老侯的照片,有思考的痕迹,然而也都化得很好。

以上三张照片,都是我们用135相机难以达到的。类似能达到的,欧洲有寇得卡,布列松也自然伟大,然而其形式与瞬间的因素强一些,是以此两种因素另作一路。在中国,陆元敏与安哥是熬出味来了。晋永权用120相机拍摄的傩也化得比较好。刘铮很厉害,但他以直接的方式绕过了老侯的“艰巨历程”。图像味道也有所不同。其他似乎乏善可陈了。我觉得分析摄影家、分析老侯时,最重要的是看出一点点火候吧,看到中国摄影语态是否完全成形,这是大家与否、艺术与否的决定性所在。

我相信很多同行看到这里并不服气。我也无所谓,不批判,我批判一下《四方城》总可以。我们绝大多数“杰出”作品都和四方城一个样,通常看已很杰出了。但是,我们这里是在对摄影界作更高的要求,否则不如去直接看生活,或者去玩什么都好,因为,作品没有“绝对地”好看,没有超验的如教堂一般的力量,那又如何能在这个精彩的时代让人坐下来看黑白照片?《四方城》有荷赛的痕迹,落入形式与瞬间,只浮在城墙的表面,没熬出西安的味道。我以为,可能有些狂妄,他们没有沉下心来,而在方法上,相信了图片社那种模式,没有敛裳肃然相对,磨炼着万千技巧,没用一种无形剑气杀人。要刻画一个城的本质,大可换一种手法,比如肖像。要有抛弃一切手法的勇气,想开了也许很容易另辟蹊径。刘铮和韩磊拍陕西不也就是这样吗。《四方城》说明几位摄影家可能还有一些局限性。谁都有局限性,这也并不奇怪。但我们要搞清楚那是优点还是局限。

我反正无所谓了,胡思乱想――老侯如果还活着,一定正是很痛苦,但也大有可能,在痛苦中终于撕裂,终于崩坍,大彻大悟后别开生面。有这么个希望,只不过想劝大家,尤其是陕西几个朋友,别那么在黄土地里难以自拔。我们也许要超越自己的地域,与摄影的习惯手法,跳出来看问题。我大胆估摸,老侯太沉迷过去的自我了。于是痛苦,喝酒,抽烟,思考,身体整垮。老侯若活着,终有一天会把这些地上的琐事想破想烂,想得灰飞烟灭,然后去拍那些灰,拍那烟,用135,用八乘十,用啥都好,拍更广大的天空和无止境的时间,摆布或不摆布,让他和我们不仅为现世而痛苦,也为高远的星空和漫漫的时间振衣而起,敛裳以拜……

老侯可能想得太多了。

现在想像他没有停止。到那时,身强力强跨战马……走出家门,来到东湖,在杨柳树上系马。等待一轮明月浮上高台,吹箫人或秦腔客在水榭上呜咽。

拍吧,或者不拍吧。

老侯过世后,在平遥纪念展上,见到他夫人,朴素端庄。去年在连州设侯登科奖发布会上,又见到他女儿讲话,干净明亮。虽然不算朋友,但也为老侯高兴。他有很好的作品,也有很好的爱人和孩子。虽找了很多痛苦,却有意义。他这一辈子活得很值。唉,还拍啥呀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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