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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ANCHANGJIANG

颜长江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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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广东梅县人,1968年生于湖北省秭归县 199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 现居广州,从事摄影工作 2003年获平遥摄影大展中国当代摄影师大奖铜奖,2011获连州国际摄影大展评委会特别奖(与肖萱安合作) 曾于平遥、汉城、连州、东京、巴黎、重庆、上海、伯尔尼、广州、休斯敦等地作过展出 展出作品为:〈三峡〉、〈夜间动物园〉、〈纸人〉 主要著作:〈广东大裂变〉〈最后的三峡〉〈纸人〉〈三峡日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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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车,吃饭 (欢迎转载,不要稿费)  

2009-05-11 12:10:4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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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车,吃饭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左起;谢周弟,徐富月,李昌涛

那天我快到彭州市银厂沟景区的时候,经过了一片足有四五百亩的山体滑坡废墟。有三列很灿烂的花圈阵列在滑坡的上下,环绕滑坡上方的林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场景肃穆庄严。公路到这里就从滑坡体上碾压过去,路边伫立的山民说这滑坡下面有一百多人。滑坡中央有一块花环环绕的大石,有人在巨石上整齐刻下了三位亲人的名字,我没想到后来我会偶遇到这家的幸存者。越过废墟不久就进入“银厂沟”大门,一直开到两山相合处的一座桥为止,桥那头已被小型滑坡掩埋了去路。这一路是我见过的保留最“原始”的农村灾区,只有废墟上的桃花表明又过了一年。很难想象今日走过的这条山谷曾经鸟语花香飞瀑流泉,繁荣到每一户农家都成为“农家乐”小型企业,而成都、彭州婚纱摄影界视这里为重要的外景基地。现在所有的(大约一二百家)“农家乐”成为千奇百怪的废墟或者被埋,泥石滑坡取消了一些瀑布,并将河床抬升了三四米。总有三三两两的业主在自家的废墟上晃荡,他们的产业被毁坏之外还形成了巨大的债务链。他们希望着政府不要放弃这里不要让他们移民出去,他们甚至指望以后依然能搞“农家乐”。我大约在11时多回到那一片大滑坡拍照,汽车就停在离滑坡体仅十来米的一个棚棚小店前。过一会儿同行的摄影师走过来对我说:

“我们中午就在这棚棚里吃碗面吧。”

这个棚棚破烂而阴暗,能有什么好吃一点的?我很迟疑。他又说:

“店里一个小年轻,说他家人都埋在这片滑坡下面。只剩他一个。”

那就吃吧。

2009年4月10日中午。沉稳的少年谢周弟仔细地摘洗着青菜,他的表弟一言不发地往大大铁锅里舀水,一位老太太在往炉灶里塞柴火。小店迎来了一单来自《羊城晚报》的生意。小生意。

谈话就在饭桌上。23岁的谢周弟还算健谈。他说,这里是彭州市龙门山镇九峰村七组谢家店。“滑坡埋了17户人,死80人。其中当地人34或35人,其他为外地游客,还有投资者。有一家新房开张,投资人和朋友来了,二三十人正在入伙恭贺……”

当时这里的农家乐大都进入第二轮投资期。谢周弟家也是这样。他家1998年投入八九万元修成农家乐,2007年花了近40万元,弄成接收七八十个游客的规模,预计一年可赚到三四万元。5·12那天,正是新一年避暑季节的开始,谢周弟家才营业两天,来了六个成都游客,是一帮朋友,都没有出来。”

“还没来得及取名字,我在上面顶了个牌子,叫‘红房子’,我们是中式仿古的,唯一红色的房子。”

“我在两里外做水电,两里地拼命跑,跑出来看到房子倒,就晕倒,哭。”

我问当时滑坡的情形,那位老太太主动开口了:“我是滑坡中的唯一幸存者,不少记者访问过我。”她叫徐富月,59岁,是谢周弟的婶娘。“我家五口人,只跑出我一个。”

“17户只跑出我一个。我正在院里背石头,看见房子垮,就跑,跑了20米,掉头一看,只见一股黑烟,看不见!再一二十米,掉头看,一座山,就成现在这样了。前后就9秒钟……家里人后来只挖出一个。”

谢周弟继续说:“我听到我哥哥在下面喊救命,我听到了,我就叫下面敲石头,没有敲;我就说我来敲,敲到下面吼一下,敲到了也答应了。”

“当时下雨,又没工具,我安排救援。当晚八九点看到脑壳,那时他还是活的,没挖出来时就没气了。部队14日到的,我和部队一齐,把家人都掏出来,还掏出十名游客。”

当时就埋了。“没棺材,口袋一装,埋在别人的耕地里。以后一定要装棺,肯定的!”

然后呢?“政府安置点在彭州市,我呆了一礼拜。这里不准回,戒严防疫,个把月后我回来了。我到亲戚家轮流住,靠烟、酒麻醉自己,最糟的时候自己想把自己剁了。没得追求,行尸走肉,见到亲友就搭住。

“婶娘老辈子,总是劝我,说他们也希望你活着能活好。听了更恼火。不过事发三个月后,我稍有振作,帮人恢复重建,找点工做。”

经济上,“头三个月有900元。我过18岁了,也算不了孤儿。”每个银行都跑,但亲人没钱留下,而亲人留下的债务却还在。也许公家贷款好说,只是私人债务还有三四万元。“没人追我。我认账!”三口以下家庭建房补16000元,统规统建,交给施工方了。“还不懂得房子要不要自己出钱。”

徐富月的情况大同小异。她说她2007年才第一次搞农家乐,100万元-120万元,“才搞了一年,生意不好,找了几千,付了生活费而已。全是借的投资户,慢慢找到钱再还。”

我们说,若是投资,生意有风险,也许可以不还。

停车,吃饭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李昌涛家的墓碑

谢的表弟李昌涛,始终一言不发。地震时候,他在江苏打工,震后才回来,从此守在家乡。他二哥二嫂在彭州市住,回到家才一个小时,和母亲一起遇难。父亲饭后抱着孙子散步,幸免于难。那石碑就是他家刻的。

三个亲戚——其中两位是家庭的唯一幸存者——就是在这小店谋生。小店才开张不久,清明节前三四天弄起来,花了七八千元。虽然板材都很旧,也要买。“我们两家什么都没有了。但也不能去人家的废墟上拿。”谢周弟说。

他和表弟各占一半股,徐富月则靠店中摆放的冷柜和烟摊过活。这其实就是一个幸存者开给凭吊者的小店。不能从那个角度去想,都很坚韧,也很可怜。开张10天,营业额千把块钱。

清明那天生意倒不好,因为那天基本不对外。谢周弟和婶娘的亲人们,就有100多人要接待。这个小店之外,谢周弟还同时打工,晚上他和表弟住在不远的东岭寺板房里,婶娘则守在这里。

谢周弟坚定地表示:对这里虽然又爱又恨,但以后还呆在这里!还是想往农家乐方向发展。

他说他心里上没问题了,“和正常人一样。但生日不能想,我的生日,妈的生日。”

我突然问他交了女朋友没有。他这时有一丝轻松了,“先创一番事业,哪会想到交女朋友!”

我们三人吃了三碗面,两盘凉菜,也许是24元,或者34元,大家都没算清,也无所谓。重要的是,大家做成了一桩生意。小生意。

离开。挥手。五十米外,我们停车拍摄这家小店。棚棚叠在满是花圈的滑坡上,充满象征意义。像所有路边店一样,有水龙头可以洗车,有个铁牌子写着四个不太好看的字:“停车吃饭。”

朋友,银厂沟没有了多少风景,但保存完整的灾景外面很少见,也很少人来看。

朋友,经过的时候,请停车,吃饭。

停车,吃饭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淹没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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