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YANCHANGJIANG

颜长江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广东梅县人,1968年生于湖北省秭归县 199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 现居广州,从事摄影工作 2003年获平遥摄影大展中国当代摄影师大奖铜奖,2011获连州国际摄影大展评委会特别奖(与肖萱安合作) 曾于平遥、汉城、连州、东京、巴黎、重庆、上海、伯尔尼、广州、休斯敦等地作过展出 展出作品为:〈三峡〉、〈夜间动物园〉、〈纸人〉 主要著作:〈广东大裂变〉〈最后的三峡〉〈纸人〉〈三峡日志》

网易考拉推荐

洛碛  

2009-06-23 10:52:4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    洛碛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老人

    碛字,一般人不认识。发“齐”音,水中的积石成滩。

    也就是鹅卵石坝坝。

    长寿城西三十里的洛碛,足有两三个足球场大,白刷刷的,抹在长江北岸,应是川江最大的坝坝了。我站在上面,心很慌,容易晕。因为实在很平很大,远处更与江水一色,好象会流动起来。

而对岸是连绵的青山。在这碛上游玩,一定是快乐的。

所以,此地古名“乐碛”。东晋时,还作过枳县城。

北宋宣和六年,乐碛人冯时行(又名冯缙云)中了状元。这也是重庆历史上唯一的状元。江边的人比较硬气,没有投降派,他与秦桧对立。顺理成章,他辞了公职,回到家,失落得很。就改乐碛为落碛。后来,就写成洛碛了。

洛碛,从水从石。独特而准确的名字。

碛,本是一盘散石。我在洛碛,实在也没有成型的故事。只是基于道德的理由,我不能扔下这一个大镇。它实在有些可怜。

 洛碛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

洛碛镇就在江岸上,摊开一大片。2003年12月31日,我打了个的,50元钱,从长寿城来到洛碛。看上去,它停留在八十年代,又破又旧,却很闹热,像一架老态龙钟的出土机器拼死转动着。

镇的南边北边,倒是一些木板青石老巷子。一个小青年说北边有个隆福寺,引我来到郊外,看了,却只有一个石头大门框,其址都是普通民居了。

还可一说的是江边,老十字街横着个城门样的小牌坊,其实就是一面墙,是我看到的最简陋的牌坊了。上书“缙云故里”,是关于状元唯一的纪念物。

近晚,就到了江岸。江岸很整齐,实际上是镇子的石头基脚。现在航运凋零,这里反而也没几个人。

只有一棵巨大的黄桷古树。

很久,才来个拄杖老者,驼背,慢慢从树前移……过……去。

江天很宽,我却好象喘不过气来。

我像呆在一幅黑白老照片里。

很突然地,身后响起一群女声。一个长相灵秀的小女孩正厉声命令男同学驮着书包先走。随即众女生一下子挡在我面前,摇曳着,那女孩子响亮地打起招呼。我还没反应过来,她又马上换了种语言,连珠炮一样不停——

“Hello!Nice to meet you!My name is 陈虹玲!I am student of Luoqi middle school…….Welcome to my hometown!”

大概把我当日本人了。这是我在这古镇碰到的最难忘的声音了。好象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,突然来了一束光辉。

川江边的人真好,无论男女老少,都这么灵性,热情。就像长江奔流。

我给她们拍了照片。她们看了看显示器,满意地走了。江边人爱照相,却不在意要个相片。

他们是放学之后,到碛上先玩一阵再回家的。真是快乐之碛。

又转回镇中,进了“武渝堂”药店。坐在圈椅上,和老人说话。他说,当年每日停百船,一船二十人,所以这镇就繁华得很。现在不行了。

镇中人已开始议论移民的事。都不无担心。而我早几年就见识过那下游轰轰烈烈的大拆迁了。在夜色中坐了个船离去。

过了几个月吧,一位男子打通了我的电话,然后他女儿的声音响起。陈虹玲。她急急地说,想上演艺之类的学校。她说她的唱歌跳舞很好的。当然,我帮不上什么忙。

 洛碛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状元门

2006年2月19日,我坐了个小船上行。我见识过大昌龚滩蔺市等纯粹的古镇,对洛碛,并无太好感觉。它像在古代和现代中间,两不着岸。我不想再去了,可天色已晚,南岸的麻柳嘴市面太小,地势太危,不敢夜寻。只得投洛碛下了。

寻到小巷中“迎宾旅社”。是一个家庭旅店,很旧的水泥两层楼。老板竟是解放后的区政府负责人。烤着炭火,摆起来。他说,洛碛曾有“九宫十八庙”。我写这文章的主要目的,就是想把它们列举出来而已——

九宫:1、文昌宫(状元还乡后修建此宫);2、禹王宫(又称湖广会馆);3、地祖宫(清末湖广同乡会修建);4、万天宫(据传是清末张献忠的遗孤发财后修建,又称川东会馆,“九宫”中最大);5、天上宫(又称福建会馆);6、万寿宫(又称江西会馆);7、紫云宫;8、南华宫(又称广东会馆);9、川祖宫。

十八庙:1、观音庙(青木村懒板凳);2、观音庙(沙地哮滩);3、显灵寺;4、青龙寺;5、庆福寺;6、新庙;7、白云寺;8、山王庙;9、杜家庙;10、祖师观;11、迎祥观;12、隆福寺;13、观音庙(插旗山);14、土地庙;15、仰山庙;16、山王庙;17、观音阁(前滩);18、何公堂。

几宫十几庙,是川江边老镇的通例。专家说,这是移民文化的反映。湖广填四川,各地移民都要建自已的会馆。只是我没想到洛碛有这么多。这些宫庙多在洛碛街上。而街区不过零点四平方公里。可以想见,这本是一个飞檐楼阁比肩相连的城镇。它美丽、宏大而丰富。

解放后,各宫还用作学校机关之类。现在只有一两个了。九宫十八庙呵!

败家子。我在路上,常有老人用上这个词。我想我们该意识到了,这百年来,我们已实施了一场不断的反文明罪。现在一个省会,古建筑未必比当年一个洛碛多,也能称之为城市?我感到悲哀而且可笑。

老人说,解放时,一天枪毙了二三十人,包括中学校长。就在碛上。这也是川江历史上一个成例。江边风景好,也宜于杀人。

 

第二天早上,我从梦中醒来,金色的阳光混合着江岸的薄薄的寒气。真是一个良好的早晨。镇里转一转,好象还是太平无事,但是缙云坊已给拆掉了。

这是一个信号。

昨晚老人说过,往上游五里,六背溪口,尚有一座古桥。桥头本有观音庙,多年前拆了。

这是一个出行的理由。于是我在江边,叫了一个摩托车手,就在江滩小路上往西开去。一路上江边银色的碛平展着,远处都和大江融合起来。好碛啊。

碛快走没了,溪口和那仁寿桥就到了。桥已破了条大缝。我在桥前泥坡上撒纸钱,背江而照相。协助者,是车手秦祖康,三十岁,洛碛镇迎祥七组人。

溪口江滩上又见老农锄地,借锄,也借他这个人,同往碛上拍照纪念。他老实地答应了,老农李德义,洛碛镇上坝八社人。小秦掌哈苏相机,老李撒纸钱,我作挥锄状。

此时朝阳温暖,我也泰然了些。

小秦说,此溪为六背溪。有一家出了六个“布政”(我估计是布政使),快成草头王了,皇帝坐不住,派人来挖龙脉。在这家人祖坟中挖到六个乌龟,拿到远处扔掉了。

这是个神奇的故事。凡是要坏风水,铲地方,先搞掉灵魂。洛碛就毫无理由地先拆了缙云坊。理由就可能在这里。

江边的空气很清新,江对岸的层峦叠嶂,在阳光下神秘地明亮着。11时,我想渡江去寻觅一下。船上有位老人说,对面一溪也有古桥。于是下了船,和一众乡民向那溪中走去。

队伍中间,有一位面相精亮的老同志,提鸟笼,挎鱼篮。满口京腔,如同今天的阳光一样鲜亮。问其何所来?今儿天气好,来山中遛鸟,也捉鸟,“咱北京人的爱好”。

他是洛碛药厂退休职工,当初支援三线而来。退休了怎不回北京?“老北京味道都没了。不想回了。”于是我们一齐骂起拆胡同的搞法。心又畅快了几分。同行一里,到了人和古桥。古桥不大,上有一现代土公路桥,也叫人和桥,再上方又有一大的新桥,因为175涨水会淹下面两座而建。三桥层叠,也还少见。

老人和我道别,隐入此山之中。老人名叫王九峰。很好的名字。良好的早晨。

我站到最新的升级版人和桥上,下看南边大山山麓,有一两条平坝。平地上有大型的川斗屋。竹林在其两边,山峰渐叠渐淡渐高,好一幅淡金光线下的桃源图。

那房子明显已空。175将淹到这山里,真有些不可思议。

又租摩托,前往麻柳嘴镇。左一弯右一弯,一路小桥流水甚多。麻柳古街在岬角岩上,不长,也有古意。街后临江有王爷庙,外观与扇沱王爷庙相似,也是方形。后为公社礼堂。现在的名称却是清音观。观众席的石头方凳还是公社旧物,而礼堂舞台正中竟是新立的神佛满墙。

观主陈道长,着道袍照了两张。问为何不恢复王爷庙,而是改为现名?陈说,“都是领导定的嘛”。

拱手为别。过个江,我又回到洛碛;马上坐个车(长途大客车是重镇才有的),我又回到重庆;马上坐个飞机,我又回到了广州了。

洛碛今天很好地照顾了我最后一日的心情。

 洛碛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道士与少年

2008年4月17日。我在上游的木洞古镇转了一上午。十点多了,不知去哪里好,听说洛碛已开始拆迁。想一想,还是去看一眼吧。

我很累,也没吃早饭。来到码头边沙滩上,钻进一个棚子。

老板说,班船总会误点的。你来得及吃一碗豆花饭。

豆花饭,是最简单也可能是最高洁的饭。木洞的洛碛的都很出名

它只是一碗烫烫的嫩豆腐方块,上面点缀一团辣子和几颗黄豆。颜色好极了。再配一碗白饭。

它的高洁掩饰了它的贫寒。重庆穷,一次豆花饭不过一两元。

方桌上,我对面,正坐着个穿着齐整,戴着礼帽的老人。这正是我坐在这张桌上的理由。

他正在吃那豆花饭。他吃出了豆花饭的最高境界。

他衣着隆重,而起手很慢。豆花是脆弱的,一不小心会碎掉。而他手抖,手慢,豆花却不会掉下来。

他吃完的时候,我的豆花才端上来。他温暖地看看我。我正因太烫而着急。突然人们发一声喊,船来了!

我只得乱扒拉了两口。我们就这样上了船。

我没有直接到洛碛。而是在太洪冈停靠点下了,找到一座古桥,还上了一座长江礁石,与上面的三尊佛像见面,然后才上了最后一班下水的过路班船。

到了洛碛,夕照温暖地打在破旧的镇子上。看上去还没拆。我上到镇西头,这儿正好有个茶馆。

茶馆的客已散。四围几棵树,中间一个小假山,槛外无敌江景。

我累了,只想喝碗茶。一位穿背心的壮实老同志,含着根烟杆给我泡着浓茶。

他也不是老板。他说他是几十年的茶客,老板有事,他帮一下忙。我说这茶馆真好,他说,还有一个星期就拆了。

打烊了,他扫地,收拾搪瓷缸子,开水瓶子。都在认真地活着。

这时又来个戴礼帽的老人。转来转去的样子。两个老同志,一个穿得多,一个穿得少。合个影吧。于是在假山边我拍了张很满意的照片。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。

我到镇子瞎转,看到有一些贴子,上面说的是洛碛拆迁与一家影视公司的复杂关联(这里多次做过民国影视的外景)。镇东头已拆了一片,反而显出一些大的民居和一座古庙的轮廓来。又住进迎宾旅社,老店主竟拿出他新出的祖谱。当年我来时,他开始做这个事情,现在做完了,镇子也快没了。

总有这样的事,叫回光返照。

第二天早上我坐上行班船回木洞。一个戴礼帽的老人,面对我笑而不言。我这才醒悟到,他就是吃豆花的老人,他就是让我照相的老人。我真是已经迂了。我们竟同从木洞来,同往木洞去。

他说他就是洛碛人,在木洞航运部门工作到退休。现在洛碛快拆了,来看看。

他一定有深沉的感情,丰富的故事。关于这些人,关于洛碛镇,我并没有多少故事写。我懒。

我只是想说一个事实,有一个很大的镇,也有很多人,在2008年4月,像豆花一样地散掉了。如同它的名字,它像石头一样落入水中。在长寿地界,长江边上,真有过这么一个镇。

 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846)| 评论(5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