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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ANCHANGJIANG

颜长江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广东梅县人,1968年生于湖北省秭归县 199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 现居广州,从事摄影工作 2003年获平遥摄影大展中国当代摄影师大奖铜奖,2011获连州国际摄影大展评委会特别奖(与肖萱安合作) 曾于平遥、汉城、连州、东京、巴黎、重庆、上海、伯尔尼、广州、休斯敦等地作过展出 展出作品为:〈三峡〉、〈夜间动物园〉、〈纸人〉 主要著作:〈广东大裂变〉〈最后的三峡〉〈纸人〉〈三峡日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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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旺,时间的重量  

2009-06-05 10:20:2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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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旺,时间的重量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

 北川,映秀,一片沉寂。 而汉旺代表着更普通的另一类灾区。

它是活着的,不管这种活着有多少艰难。 你只有面对这里,进入思考命运的场域。

那么,就让我找不同的三个普通人。三人成众,勉强可以说,那就是众生。如果我认真地观察了一整天,最后我勉强能说:汉旺的时间,其实还在前进。

汉旺的时间,好像是走得很慢的。有时你会觉得,汉旺的时间原点,就在那口大钟上;现在它没有行进多远。时间很重,像铅球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.清晨,窝棚里的农民张安富

张安富说他不认字,连名字都认不到。

他只是一个72岁的普通农民。一大早,就钻出自己的棚棚,穿上中山装,站在“巷子”口外。他家的棚棚是“巷子”的第一间。这一大片窝棚区有十几条巷子,只是这条巷子口有一个与众不同之处,就是有张台球桌。

“大家搬来耍的。”张老汉倚在台球桌边。“也没有人打过。也没有球。”

老伴在扇炉子,儿子则还在蒙着被子睡觉———他是一个杂工,像所有的成年劳力一样,疲累,满腹心事。

8时了。每个“巷子”都开始出现人间烟火气,一两千人又开始了新的一天。

这是汉旺唯一活着的“街区”。

香山村1900多农民,为了给新汉旺镇腾地皮,被安排到汉旺老镇搭棚居住。农民就此进入以前向往过的汉旺镇。

在这片窝棚的东边,就是死寂的汉旺镇遗址。活着的居民们,早已移到西边城郊的板房区里。那板房建在当初的田地上。

居民与农民这一转换,令人不胜感慨。

张老汉是香山村4组人。地震的时候,“农民总是在外边的,全村才死了七八个人。”他家是偏瓦房,猪圈、杂房倒了。然后他们成了拆迁户。去年十月中旬,大家搬到这里。

干部划线,一人四个平方张老汉一家五口,在这里就有了二十平方的棚子。这一间棚棚花了一千多元。

棚里很暗。家具也隔不出私密性,只能将儿子、两口子的床和老两口的床隔开。我开始和老汉算他的经济账,门口马上就有了两三位来插嘴议论,这是大家感兴趣的话题。张老汉的儿子却一直不醒。

作为灾民,张老汉“收入”如下:国家给头三个月补助,一月300元,一共900元;重灾区补助,据说一月200元,春节拿到420元;

作为拆迁户,张老汉全家获赔如下:“没倒的房子国家赔钱多点。瓦房正房一平方米240元,偏房一平方米70元,要赔我一万多”;“生活费给一年,一个人1200元,要给我们6000元;还要赔一点给坟、园子、树林。”“另外有800元给我们搭棚棚。”

还有意外之喜,去年12月,男的60岁以上,女的50岁以上,政府给买了社保,1月份就拿到钱,一个月能拿到590元。

另一名叫万元琼的妇女,56岁,说她一个月社保能拿503元。“春节,还有位志愿者,看到我80岁的妈,给了红包100元。”

离开了田地,每天没有事做,也就打打麻将,看看电视。至于以后,大家都期待可以“换”进新的汉旺镇住宅区。

昨晚进入汉旺,初次看到了这一大片窝棚区。有干部模样的人赶我走,但是,我很想真诚地说:我觉得这里很可爱。

建新城要占地皮,灾后也就出现了这一特殊群体。这是地震的“次生”效应,也是重建的“扭力”所在。

汉旺,时间的重量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中午,吉祥寺。智慧住持如是说

“智慧大师,你当时被埋住的时候,是怎么个感觉?”

“没啥子感觉。我把落下来的天花板那些一手撑开了,没有受伤。”

慈祥的智慧住持坐在沙发上,不动声色地顿了一顿,然后说:“说起来你们要说是神话。”

“当时,我见到天上下来一道强光,卷起来,扯起来,将我肉体带起来,飞起老高,往下看雾气腾腾,再一看狼烟滚滚,然后是白骨累累。”

智慧住持话语轻柔,但语速突然急促:“怎会如此?不对呀!自己都不晓得做啥子,直到看到庙,光翻起一卷,卷下来了,糟了,成了一片废墟了。”

他说他就感觉到有死人了。

吉祥寺,西去汉旺两三里,规模宏大。地震时死八人,其中三名居士。

离开窝棚区,我来到这里。这本是一座新寺,现在却百废待兴。庞大的大雄宝殿已全没了屋顶。三尊价值300多万元的缅甸玉佛至今倒在地上,眼望天空,好像还在追问。

“当时我悲观伤心,钱用完了,年纪大了,我没力气修这个庙子了。”在卧室兼办公室里,智慧住持继续对我说:“我主里恼火,叫人主持一下,死了的掏出来,布裹了,软埋在山门之前。居士也埋在这里。”

他说,出家人死了,是没有补偿的。

“我对大家说:这是菩萨在考验我们,三藏法师西天九九八十一难,终成正果,大家不要灰心。谷仓未垮,说明菩萨尚给我们一碗饭吃。愿走的,也不留。”

结果,“100多出家人,现在只剩60多个。伤员有重伤12个,轻伤29个,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
交谈中,不时有工人扛着物料经过门口,向住持请示。住持也就点拨一二。看得出,他有至高的权威。然后谈话继续——

“灾后,中国佛协给了25万元,台湾佛教基金会给了20万元,省佛协给了10万元,共55万元。可修围墙就修了70多万元了。“大雄玉殿专家看了,可以维修。”“玉佛可以重修,但要起重机才行。”

70多万元,对这座大寺而言,只是个小数目。因为,“这座寺庙历史上废了,我1990年开始一手修起,总共花了9000多万。”

住持讲了他的家世传奇。他说他当过兵,退役时是一位军医。“修这庙全靠是军医。走出去一阵,就背一包票子回来。”

11时,有成都来的三位生意人模样的一家也坐在这里求教。11时20分,一位妇女带着成年的儿子,来请住持把脉。住持就口授了药方,某种多少克,一味味中药口述。处方笺上有“吉祥寺红十字会医院”的字样。病者感激地给住持捐助了几百元。

我插空询问,从宗教观点看,地震意味着什么?

他说:从佛学上看,3600年一次大劫,有这么一次难。因果报应,念佛的人多了,劫运会少一些。

他请大家用了斋饭,各自恭敬告辞。我出了这座庞大而破烂的寺院,在寺门前的坎脚找几位遇难僧人居士的坟。坎很陡,走不到。

汉旺寺多。我又向汉旺背后的山上去,看到有云悟寺、船头寺,寺下意外地看到那座耸立的巨大的圆坟———遇难者公墓。大坟俯瞰着汉旺镇及其所在的广大平原。

谁来超度?谁都需要超度。

汉旺,时间的重量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3.傍晚,集贤社区板房。居民朱代贵

我最想访问的,是那枯寂的汉旺遗址里,原来的主人。这并不难。一位路人告诉我:汉旺往绵竹的路上,有 一片最大的板房区。到了那里,你就问“集贤社区”在哪里。老街属这个社区。

于是18∶20,我站到了板房区。一个巷口上有“集贤社区”字样。“社区”的第一排有商店、厕所、美容美体中心、澡堂。这就是一个平房城市。

这里的人,不用去选择,谁都有他惊心动魄的故事。我走到第三排,看到一位中年妇女正在摆弄洗衣机,她的男人倚着门,戴着副眼镜,很斯文的样子。他很和善地迎我进门,一定不让我脱鞋———板房里满铺着一层地板胶。真是城里人。

他叫朱代贵。“我们四姊妹,哥哥、我、弟弟、妹妹,全是集贤社区的。父亲早已去世,妈跟弟弟过。我1988年搬到磷肥厂纸袋小区,离老街有一公里远。除我家外,其他三家连碗都拿不出来,全平了。”

“当时我和老婆在清平山上打工,”朱代贵平静地回忆。清平就是汉旺镇背后的一个高山乡镇。“在二楼,我们就一起跑出来。”

就像一部惊悚电影,就这么开了头,以后也不会让人喘口气。

“山滑屋垮,走到清平街上,坐了一夜,担心家里,无比沉重。13号又一天雨,14号来了架直升机,扔了些东西又走了。

“14号早上,我们二三十人,有旅游的、打工的、做生意的,自发组队翻山下来。走到高桥的一把刀,才见到矿山救护队,当时还没有部队。”

从7点半走到12点半,汉旺在望。碰到了志愿者,给了面包,拿了水。朱代贵哭了起来。他走出山口,汉旺老街以另一种面貌出现了。“首先走到妈那里,邻居说:你妈还在,你弟弟遇难了。走到哥哥处,哥哥房子是小青瓦楼房,他又有睡午觉的习惯———塌得连青瓦都看不到了。”

朱妈妈在外逃过一劫,她看到三儿子在门口给塌下的东西砸了。她找到门板,将儿子抬出;又找到大货车,将儿子运向市里医院。送到医院也没抢救过来,登了记,告诉她有事会给她电话。

从那时开始,这个家庭活着的人,都只有唯一的使命:彼此寻找。孙子找奶奶,儿子找老母亲,母亲找唯一可能还活着的儿子。“15号,电话通了,都找到了,一见面都哭。”

而逝去的人,死不见尸。“可能我妈电话没说对。”朱代贵说,“再去医院,遗体不知怎么处理了,再也没见到。”哥哥自然也像许多街坊一样,至今还在废墟里。

然后住帐篷。直到奥运会开幕当天,才住上板房。母亲也有一间。朱代贵给儿子借了一间,20岁的人了。“这房子冬天可以,夏天恼火……不过邻里还和谐一些,大家庭一样……起码得住两年吧。”

作为灾民的补助,他同张安富差不多,头三月,900元;过年,拿到420元。再就是低保一个月120元。这就是他几乎所有的进项。在某种程度上,居民比农民还艰难。当然,还可以工作———

他是一位散工。地震后,活路比以前倒多了点,他做的就是农村灾后统建房,但是,“老板钱不好拿,春节到四月份,本来应当有三四千的,只拿到了300元。”

这句话让我很愤怒。但朱代贵却很平静,似乎很习惯。

女主人也做出了简单的晚饭。朱代贵的儿子突然进来,三口之家开始吃饭。像这里的流行一样,他头发涂成金黄。

我说这娃儿应该勇敢地出门闯荡。老朱说:他去过成都打工两月,又回来了。

女邻居倚门打着毛衣,和女主人拉扯。说起心理救助的时候,女邻居大大咧咧说:“我心态好!我只死了一个舅舅。”一直没说话的朱妻就放下饭碗,突然“蹿”到墙边取了相框,指着她学生时代和两个同学的合影说:“这一个死了,这一个死了儿子……”   

黑夜降临。走到“巷口”第一排的小商店,老店主看着我发愣;一群男孩女孩,青春如暗香一般掠过夜巷。

我可以说,汉旺镇正在板房区里活着。“生活在继续”,又觉得这是句废话。生活是在继续,可对艰难的人们,不管是农民、市民,还是和尚,只是努力扩大一下自己的空间,喘口气而已。

也可以说,“时间能让人忘记一切”。但这也是一句无聊的话。时间也可以是慢性毒药,也可以杀人。在汉旺,时间很重、很慢。

废墟和大山,工业和庙宇,逝者和生者———剧烈上演中的汉旺悲剧暂时隐入夜幕。我驶向不远的绵竹市居住。剑南春宾馆外,卡拉OK的声音吵到午夜,兄弟,你可以唱歌,但何必唱得这么俗气?我去网吧查资料,除我之外,都是少年,他们多是黄头发,一边打游戏一边“日他妈”地喊叫着。

今夜,我讨厌歌声和黄头发。我本希望地震能教育一下被骄宠坏了一些人,一代人。

在他们那里,时间过得很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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