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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ANCHANGJIANG

颜长江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广东梅县人,1968年生于湖北省秭归县 199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 现居广州,从事摄影工作 2003年获平遥摄影大展中国当代摄影师大奖铜奖,2011获连州国际摄影大展评委会特别奖(与肖萱安合作) 曾于平遥、汉城、连州、东京、巴黎、重庆、上海、伯尔尼、广州、休斯敦等地作过展出 展出作品为:〈三峡〉、〈夜间动物园〉、〈纸人〉 主要著作:〈广东大裂变〉〈最后的三峡〉〈纸人〉〈三峡日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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寸滩  

2010-01-20 12:01:1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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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:近两年,我在<万科>周刊开了<山峡>专栏,从下游往上,写三峡库区各地风物;后来,万科中断了,又在<城市画报>开设<涉江抽思>,继续刊登.到这一篇,是最后一站,写到重庆为止了.放在这里,是个交待. 

寸滩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朗月桥的一个拱,对岸是大佛寺,寺边大佛寺大桥也可以看到一点

寸滩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信号台和上面正在建的朝天门大桥

我在北岸上走着。深一脚,浅一脚。

这是2008年4月19日早晨,我从望江镇向下游走去。江岸上黑沙与怪石堆交错。

六七里后,我的小路上了一处突出的悬崖,古人在崖壁上凿出了这羊肠小道。

往下看,江水很宽,波纹浩大,迅速变幻,足见此水之急。

而小路上方,我头顶上,有一个精致的小庙——也就是一个佛龛,雕刻成宝殿模样。还有一株小树虬劲地从龛下悬岩长出,荡开。

佛龛里有一个披红的小菩萨,她就是“下水观音”。龛门贴着一副对联:

“南海慈航渡众生

野骆岸上现观音”

“野骆”大约就是这处水滩的地名吧。这个野字好,这里野得紧。只有风声水声。

小路上再前行几十米,有摩岩石刻,不可辨认。前面道路消失在芳草野林中,应是古代纤道,不过我在船上曾观察过,后来这路在光溜溜的岸壁上只有巴掌那么宽,太危险了。

我的路走到了头。我拍完这个佛龛,也明白,我在三峡库区的拍摄,也差不多到头了。望江一带,距重庆市区已不远了。

原路走回到望江镇。这里竟然已经有了重庆的公共汽车。下午二时,我坐上了817路,往重庆开拔。车进入铜锣峡,又在峡中观音阁下车。观音阁有庙有僧,是“上水观音”。不过森林障目,不见峡谷水势,反而不如那野骆岸上的荒蛮风致。

然后,沿江步行几里,到了唐家沱老街。这里已算是江北区的市区了。

市区,应该说是在江边“高原”上延伸,而江边,每一个大的山谷,都还残存着郊野感觉。必有一坡森林、一条小溪、一片老屋、一座古桥。在高楼和工厂的重压下,依江喘息。

我选择在“寸滩”下车。因为我在公交车上,俯看到,它有一团够旧的老街。我欢快地走下山去,走到溪边,就很吃惊地看到一座庞大的古桥。它就像一个已无法自理的蓬头垢面的半截入土的老人,洪七公之类,身上披着草,头上顶满树,老态龙钟。

它身形极怪。像是垮了一小半。准确地说,可以说是两座只修到三分之二的桥,中间部分叠合而成。

这样一来,走到宽宽的桥面上,走过中间之后,如果不注意,下一步,就会掉下去。因为桥面突然消失了一半!

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桥。也可能是为了防洪吧。桥上有个担柴的老人,他说:修桥的时候,有个老叫花子经过,众人不让过,而他也不愿纳桥捐。叫花子强行过去,众人会说:“莫把衣服挎住了!”他说:“那就来个鸳鸯跨!”结果快修成整桥时,就各垮了半边。反复如是,才知道叫花子是神仙,神仙来踩桥了。

桥西头本有小庙,山头上又有佛寺。都只剩了残基。桥东头寸滩老街更古更烂,就像旧社会。有个镇江寺也只剩下道场。遥想当年,这寺、庙、桥、街,应是一番婆娑的妙境。

镇子一边沿江。江岸上有一幢当代的四层楼,虽刷成佛寺那种土红色,但房子普通难看,也就没什么兴趣。不过,红房子背后,有古老的飞檐翘起。

走近一看,那是依石壁而建的一个大木头阁子,样式雍容。这也叫观音阁,只有几位老尼,说这木阁子是乾隆二十多年建的。她们又引我进阁。这阁中竟又内含一个石殿,完全由青石雕成,有三米高的样子。老尼说上方刻有“万历”字样。

我很奇怪这里不是文物保护单位。放在广东,清朝套明朝的建筑,一定是全国重点的。

我们坐在阁前长椅上聊天。只可惜,此处不见大江全景,而江上也难见此阁。都给“红房子”遮住了。

老尼们说,这观音本来呆在茅草中,唤作巴茅观音。有个员外家人病了来求她,观音说,给我修个家吧!于是就有了这阁子。

住持老太个子不高,像邻家老婆婆一样,亲切慈祥,带着笑意。她法名园奥,竟是江北区友谊针织厂的退休职工。“退休了,耍不惯,要找工作,东找西找,找到了这份工作!”说到这里她扑哧一笑。

她说她老公原来是民生公司客船船员,八十年代死了。她现在出家,孩子们也理解。去年在双桂堂参加了三坛大戒,可称为女和尚了。说起这庙的历史,她又讲了两个故事——

“原有住户占了这古屋堆东西,又买了下边的房子。不准在下面供佛烧香了。没半月,这个人就在桥上给车碾死,像触电一样,车这边人也这边,车那边人也那边,撞成植物人了。观花婆婆对他的家人说,不对菩萨好,家里人一年死一个。后来又死了个孙,才五岁,在下方沙猫石淹死。这家人就退出了,这是十八年前的事。

“这四层楼花了十几万,修了四年了,现修现募。包工头同时也砌下面几十公尺外的民房。骗我们老人,偷换材料,完了还要我们多给两千,不给就说要来炸房子。两边工人都来我们这里吃饭,不给钱,等于我们多给了万把元。此前他儿子杀人坐牢,此后又在牢中杀人,给毙了。他才40来岁,还有个小儿,后来在贵阳包工,触电死了。”

听这些故事的时候,已近傍晚。老尼们请我吃住。我本来也有此意。上城区找酒店太累了,再说,那些地方心没有着落。

晚饭在石殿左侧瓦屋中。吃的豌豆饭,菜是炒胡豆、莴笋丝、豆腐乳之类。我把胃吃扎实了,就在“红房子”的洗手间洗澡。老尼令人提了一大桶热水给我。兑上冷水,淋下去就行了。

厨房边有一间瓦房,又住着一位“邵师兄”,约我去摆一摆。房间里都是老旧家具。他踌躇满志,欢迎我来到他的“办公室”。他64岁了,名叫邵大用,自称是建庙人,也是中草药医生。

邵师兄拉开架势,看来想大摆一场。他首先说到,东汉时此处叫十分滩,建了一个回龙镇。三国时,赵云手下有个“中将”——我很疑惑,应是中郎将吧?——1974年,修路时挖了出来,盔甲满身呢!

我急忙将话题拉回此地地理上。他又说,这里滩如秤,沙猫石如秤碗,因此叫秤滩。后来就喊成寸滩了。

我又问沿江溪桥情况。他说,从潮音寺(在朝天门对岸江北城区江边——颜注)往下游,有三洞桥、概兰溪桥、茅溪桥(也是三个洞,又名明月桥)、寸滩桥(即今天所见的自善桥,道光二十年建)、黑石子拱桥。

江湖上袍哥过招,话不在多。我及时告辞,邵师兄似乎有些失落,但仍不失风范地抱拳而别。

老尼便带我下到红房子的负一层。门首上用红纸写着很差的四个大字:“大雄宝殿”!进去是一大圈彩绘的新鲜菩萨。我的住处在菩萨旁边一间堆花炮的房间,被褥均是红布。老尼叮嘱道:“抽烟一定要小心啊!”

窗外是长江。对面岸上竟是闪烁着的洋人街。我的同事们曾去过那里,被那里的古怪荒谬倾倒。他们打死也不会想到,我住在洋人街对岸的一个大雄宝殿里。内子曾梦见我是“明镜法师”,看来并非偶然。

船声很吵,滩声也喧。但我很自在放松。我竟然是在重庆。洋人街隐有怪异乐声递过来。那里很快乐。我很得意。你们就快乐吧,快乐至死吧。

此后多年,我一定会多次想起,这一番后现代场景。我仿佛藏在这大都市中古老小庙里的一个异物,一个阴谋。

4时40分,有一声响。我被迫醒来。随即听见不停地嗒嗒声。我估计是厨房里在打鸡蛋。不过这鸡蛋打得也太久了吧,那要打多少鸡蛋啊。不久又有老太叫道:“师兄!开门!”

我猛然想起,师兄就是我啊。忙起来开门。五点已过。这才发觉,那嗒嗒声,不是打鸡蛋,是古殿中早课敲木鱼……

本师兄告辞。往下游走去。我到了黑石子村。看了王爷庙,给人占了,不算好。几个信众正在烧香。

又经过江边一溜小屋,一群苦力正围着地上的几个盆儿吃早饭,基本上快吃完了。江边不是老村就是野地,没早餐卖的。我迟疑了一下,然后自告奋勇:“我可不可以一起吃?”

他们有些吃惊,然后很是同意。大师傅还迟疑地表示抱歉,说只有剩下的饭菜了。我忙说蛮好,没问题……说实话,这盆里的炒洋芋和炒胡豆是沿途最好吃的。 这种下力的人吃的饭味道重。我们都是下力的。    

我必须吃饱,我今天是决战,在重庆的决战。

我给每个人装上一枝烟。这就是报酬。钱是不会要的。然后我奔入江边野地,我经过了一处制药厂污水排放区。大片的白泡沫涌入长江。我艰难地爬到“高原”上,利用公共汽车往上游走。就像到寸滩一样,下了车也往山下走,到正在拆除的茅溪老街,终于看到三个孔的古桥,就像一块玉横在江边溪口。桥上刻着“朗月桥”,不是邵师兄说的“明月桥”,乃是道光十八年作品.

 我在这桥流连了两个小时。再往上游步行。日晒水蒸,我在最后挣扎。沿途工地越来越大,概兰溪谷在砌很长的保坎。孩子们裸着,在江边石梁上往江中扎猛子。我真想和他们一起游泳,以后就没有这上好的滩上好的水了。经过青草坝,也在建保坎,路人说这里的三孔古桥已消失在保坎中了。然后我走到江心“外梁”拍摄信号指挥台。阳光如明晃晃的刀。最后我爬上重庆三镇之一的江北嘴。我就像一条晒得不停流汗却怎么也不死的鱼。

我看到重庆的最新改变:以前流连过的江北古城,现在竟然变成了大荒漠,正在建一座八爪鱼似的巨大建筑。以前一座城,现在只够建一个大东西,真让人泄气。大约这样的大东西多建几个,重庆就能实现他们“西部香港”的古怪理想了。

我没有力气,也没有心情,拍摄这都市大漠的奇景。

坐小四轮过了大荒,终于到了还有街区的五里店。这种城区我也不喜欢。便作最后的疯狂,去寻江北的“观音寺”。摩托车带着我,竟然又很幽默地回到江边路上。那寺尚可,也是江北大开发中的幸存者。然而我只想喝茶。我便来到概兰溪的古桥头,在桥头茶馆里喝茶。桥一般,老街看上去也一般,但多少也有点像寸滩。大战之后,我要喘息,躲到属于我的角落里。我回营了。

茶喝一杯,就醉了;不要紧,再佐以一瓶橙汁。

中暑就是这么回事。很难受,但也很安详。

这样的茶馆,这样的老人,这样的古桥,这样的老镇。我经过了多少多少,然后成为“我们”。

我们已输掉了岁月。我们也许会最终输掉。但恍惚间,我又觉得我们赢了。这事儿说不定。呵,寸滩这名字真好。一寸山河一寸金。

……然后,我出现在江北机场。

昨天,在寸滩看飞机不断掠过古庙上空,飞过洋人街去了。就想,明天真奇妙,我也要在上面飞过去了。

现在,坐在飞机上,下面看不清。我想像那山水千万重,我知道我已掠过众佛众桥众生的上空。

我关于三峡库区的文章已经结束。

愿众佛宽恕这峡谷里的所有生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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