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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ANCHANGJIANG

颜长江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广东梅县人,1968年生于湖北省秭归县 199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 现居广州,从事摄影工作 2003年获平遥摄影大展中国当代摄影师大奖铜奖,2011获连州国际摄影大展评委会特别奖(与肖萱安合作) 曾于平遥、汉城、连州、东京、巴黎、重庆、上海、伯尔尼、广州、休斯敦等地作过展出 展出作品为:〈三峡〉、〈夜间动物园〉、〈纸人〉 主要著作:〈广东大裂变〉〈最后的三峡〉〈纸人〉〈三峡日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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珞珈山   

2010-03-29 09:02:3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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珞珈山  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珞珈山前行政楼

我这人记性差,关于小学校长,姓也记不得了,只记得他开大会时的样子,和他说的两个事,几句话。一件事是他郑重地宣布:

“文化大革命胜利结束了,以后还要搞,大约十年一次!”

结果我就等。等到老爹平了反,等到老邓上了台,却一直没见再革一次命。

另一件事,是他有幸去了趟省城,回来后他将全校师生召集到我们那泥巴地上,他高高的个子,像一个庄稼汉,只是脸胀得通红,兴奋啊。他大致是这样说的——

“我们进了校门,还要坐上汽车!……很大很多的树……车就上了山,左一转右一转,整整一座山!……这就是大学!非常大的大学!”

他是在描绘一个远方的圣境。可是,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!

后来我大了,高考结束报志愿。我们那宜昌县高中里,挂满了各个大学的海报。我没有犹豫,想上那武汉大学。大人问我为什么?我说:“那里有风景”。

确实,那张海报上,就是一幅雍容浩大的森林照片,其间宫殿隐隐。这一番高贵的静默,摄人心魄。

于是,我去了。我这人一辈子犯了很多错,但毫无疑问这是我最正确的决定。

武昌火车站。坐上了迎新的校巴,一路春风地开进去,开进了民国时代的牌坊校门,开过一幢幢万仞宫墙,开过无数棵粗壮的法国梧桐路树,我看见古老的森林堆积成山,山上似乎正升腾着学术的氤氲——告诉你,那是一种青色的气泡,这番景象只是在我眼前一晃,然后我就给扔在大森林盖着的一个小操场里。

我终于明白了,妈妈的,我那小学校长说的就是这里。

然后,师兄们骑上三轮车,又走了两三里,才到桂园宿舍。时值八十年代下半叶,大学生都意气风发。法国梧桐上,新闻系的标语是这样写的:

“击浪三千里,记者最风流!”

我也就很得意。其实新闻系到我们才是第三届,是个破系,当然,这也不重要。关键是我在风景里。

直到现在,我都常对子弟们说:要考就考武大吧!反正现在大学是胡来的,乱扩招还搞分校,你报个中大,没准你四年就呆海边沙滩了;现在大学也没了精神,也没有大师,教授也成了叫兽。在此情形下,请选择风景。

当然我那时的武大,是以民主、自由的前卫学风领着国内大学风骚的。姑且还是说回风景。武大在东湖之畔,内含珞珈山和狮子山,两山可瞰东湖,并漫布民国宫殿式建筑群。这些众所周知了,尤其是樱花,不用多说。风景向称国内校园第一。入校不久,室友曾海啸去了复旦看中学同学,回来那个痛苦啊,连续几天为复旦校园叹气,此可见一斑了。

重要的是风景中的生活,以我为例,一位贫穷的大学生生活是这样的——现在看来,超小资——

在大宫殿式样的桂园旧食堂里参观本校图书馆旧书处理展,花三毛钱买一本清朝出的英文版《泰西五十轶事》,花一块钱买本四零年代的苏联精装本《当代英雄》;

冬天时去梅园看梅,春天到樱园看樱,夏天到湖滨看湖,秋天到枫园采枫叶,回到我所在的桂园再闻一闻桂花香。到以上宿舍区时顺便见一下中学一同进来的同学;

尽量地逃课,尽量地去图书馆,以合乎刘校长的自由精神。和北京图书馆一个模子的新图书馆有《信使》、《人物》和《纽约时报杂志》;梅园的理科图书馆(这又是一座绿色琉璃大宫殿,下同)有不少西方小说;而最有感觉的,是狮子山顶那座和广州中山纪念堂一样的老图书馆。那里是读报的地方,坐在民国年代的圈椅里,其上空荡荡的高大厅堂,那感觉我后来才知道很英国,那才叫哈利波特!

如果不是哈利波特那样的学校,我们还读个鸟的大学!

也有波特那种类似的事情。比如头年“一二九”纪念日,来自河南的瘦弱班长对我们严肃地说:

“上两个年级今天会搞学潮,学校命令我们作好准备,等候通知出动,到时一人领一个棒子,组成棒子队,拦截他们!”

我们是第一届异地军训的大学生,都有国防意识,对此跃跃欲试。等到晚上还没消息,大家就去问,假的。

后来,又传出一位上课老打哈哈的曹老师获得“密苏里新闻学院年度论文奖”的消息。于是大家一见他,就道一声祝贺,弄得他莫明其妙。

去问班长,班长无语。又是这个河南寝室发明出来的,搞得我当年就不相信河南人了。

我们智商本是不低的。我一个寝室六个人,就有三个写诗的。走廊那头的上一年级,人才密度是窦文涛靠着李少君住,当年他俩都还不算最牛的。不过那年头,我们大多性格封闭,够纯也够傻。

我们的够傻引起了系主任吴高福的担忧。入学不久,我们参加了年级晚会,那是在樱园食堂——不用我再说了,您也明白那又是一座琉璃宫殿。主任说:你们这个年级,太胆小了,怎么当得了记者……

下了主席台,吴主任又小范围谆谆教导,还说我们不敢提问题。我就不知那里来了股劲,马上提问:

“吴老师您是教美学的,我想问,性交美不美?”

吴老师略一想,面不改色,诚恳地对我说:

“马克思主义美学不讲性交,讲性爱……”

我只记得这头一句了。他的风度令人折服。不过此后,吴老师也时常感叹:这个年级不一般,要么胆子小,要么就大得不得了。

当然,我们还是胆小。这是常态。男女也没什么接触。不过有一天,突然有人提议,半夜同学们去东湖玩。

于是,半夜,男同学们女同学们在楼下汇在一起。扎成两堆,向东湖走去。夜和湖一样暗。我们都闷声不响地走在湖边公路上。只有脚步声。

路边有棵倒下的枯树,也许是本校的森林倒下来的。我们就拾起这棵树,拖着走。于是多了树叶的唰唰声。走到武大泳场,那是一群伸向湖里的水泥棧桥。这儿水很脏,游不了。同学们把树搁在这里,点燃。

一棵树就这样在夜的湖上燃烧。

我们就又走向前,就这样到了湖的另一边。要知道,东湖比西湖可要大十来倍。在这里,我们几个男生就穿个内裤,在暗中摸索蹲进湖里,游了一小会儿。然后只好真空穿上裤子。大家再沉默地走回来。就这样几十里,直走到天光,并没有什么故事。

同学之间没有过绯闻。青春时节更在意时政。记得最后一年,我们每天都要政治学习。有一天,我突然宣布我要办个人书画展。我将一本政治学习材料撕开,弄个毛笔每页涂一个符号,一个墨团之类,二十来分钟就完成了创作。然后在寝室挂起来,门口还挂上了一本留言簿。

消息很快传开,同学们纷至,包括很少交流的女同学。不少人都认真地留言:“我们又被黄瓜耍了!”黄瓜是我的外号。大家都很开心。说实话,到而今我的摄影展大小也办了四五十个了,想回头,这“书法展”才是源头,简直是天启,极其的艺术。

那时,我有花城的编辑詹秀敏送给我的《1984》,这书就在女同学那里流传。有一天,我暗恋很久的长得像赫本的女同学突然经过我的面前,硬硬地说了声:“给你!”将书向我一递,一阵风地走了。

这是我四年和她唯一的对话。连对话都谈不上,因为我不太会接话。

我挺恨自已的老实巴交。不久就传来老崔巡演而至的特大喜讯。我就有意地多买了一张票,然后奔进女生宿舍,先找云南的赫本,竟然不再;我还有第二人选,来自岳阳的本校最上镜小姐,可惜也不在。前一年我从广州急赴北京,也曾请她从长沙上车,她也因事未上。

没胆再找了。如果那年头有手机,一个短信,我的命运也就大不相同了。可见科技改变人生。老崔的演唱会当然还是去了,我们狂跳着和他一齐狂吼,没有坐过没有停过。这世上再也没有过那么伟大的演唱会。

毕业的时候,当然要搞个纪念册。刘道玉校长已下了台,但我们只认他。任何一个同学都可以直入其家中,请他签个字。现在还有这样的校长吗?岳阳小姐给我的留言主题是“错过”,前一年上京,错过;这一次演唱会,听室友说你来过,又惊呼错过……错过也是一种美丽……

看来我还不算差嘛。然后兽散。记得在校门口,我见到一位外系同学是弹着吉他出去的,他表情庄严,脚步坚定,《假行僧》的调子铮铮作响。这是一个杰出的象征,在此我向他致敬。武昌站上,《送战友》的大合唱充塞天地,三日不绝。我们曾轻盈地来,我们轰轰烈烈地走。一个理想的时代就此了结。

 珞珈山  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标本楼里一景

说一个秘密给你,我们毕业后,本系同学之间使用的是一种秘密的语言。那是系里书记传下的一种古怪的方言。这是我们的魔法语言,就靠这个接头。

毕业后我拒绝回去,因为心情一直不算好。十二年后,我突然在樱花季节去了。网上说这一年的门票要十元。我想我会不客气地对收门票的说:“你这位置就是我当年站过的!”当年我在这里收过一天门票,很尽责,还跟一个武汉女人动起手来。

没想到火车是早上五点多到,一个人打的进去,长驱直入,直开到樱花大道下面。昏黑的林中,泛出一团团白来,还好,我的花都还在。近了看,一朵朵精致俏丽,在夜空和寒意中洁白着,触手可及。这种感觉实在难以形容。回忆也就慢慢涌上来。

于是就顺着樱树走过去,宫殿的阴影下,那暗中不断浮出的白在为我带路,走到尾声时,天就快亮了。我看到宫殿们又嵌了新标志,已成为国家级文物。老教师长啸走过,早起的学生夹着书本奔向森林。在湖滨区一间学生宿舍门前,单立着一株盛开的樱,其下一个女生正与男生联络着什么事宜,多么清新的感觉。我不禁羡慕起来,怔在那里,想走进去加入他们。这一切我都很熟悉,我可以顺手接手过来,去打一顿早餐,做一个好学生。我突然觉得,这十二年的时间似乎没有存在过。

 这个念头一直因扰着我。后来太阳出来,樱花道上已是摩肩接踵。我见人多,就一脚踏入樱花大道尽头的生物系标本馆——和游客一样,交了两块钱。我真恨不得掏的不是钱,而是一张红色的学生证。进去,还好,那民国的男女胎儿还在,他们依旧紧攥着拳头紧皱着眉;光绪年间的鱼也还在,百年来的野兽们还是那种奔跑着的姿势。窗外珞珈山依然葱茏,多么好的山啊,1975年还在上面打死过一头狼。也许就成了眼前的这只标本。只是这所有生灵都凝固住了,好象时间就停留在某一刻——我多么希望自已也停留在某一刻。

我幻想,可以接过那十二年前的日子,从此在心爱的校园过下去。当然这暂时不可能,或永远不可能。突然想到标本楼好像还缺一种动物的标本,那应该就是我啊,剥皮抽筋,一句话,我愿意。我愿意面对樱树,年年等春暖花开。

我以此文献给去年因病去世的郑剑飞同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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