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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ANCHANGJIANG

颜长江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广东梅县人,1968年生于湖北省秭归县 199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 现居广州,从事摄影工作 2003年获平遥摄影大展中国当代摄影师大奖铜奖,2011获连州国际摄影大展评委会特别奖(与肖萱安合作) 曾于平遥、汉城、连州、东京、巴黎、重庆、上海、伯尔尼、广州、休斯敦等地作过展出 展出作品为:〈三峡〉、〈夜间动物园〉、〈纸人〉 主要著作:〈广东大裂变〉〈最后的三峡〉〈纸人〉〈三峡日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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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吊记(上)——城市画报专栏  

2010-08-22 09:45:5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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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吊记——城市画报专栏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25日的燃灯亭
  
        2006年9月16日。太阳照常升起,也照例很热。

上水行船。干旱的云阳,沿岸至少有一千个瀑布,但每个瀑布都没有水。

来之前,新华社发图稿说:重庆大旱,千年古寺露出江面。

说的就是前方不远,我想念着的下岩寺。

它在一次蓄水后不时被淹,而马上又要在二次蓄水完全进入水下。

二次蓄水又要干掉很多好东西,而以下岩寺为最。我很郁闷。这几天,我一路走一路想,自己也干不了什么大事,不如……吊给这世道看看……

船,掠过老云阳十里废墟。我向所有的次第而来的树林,瀑布,小桥,老屋,行过注目礼。

下岩寺,一座临江山崖上的巨大水帘洞,没遮拦地出现。

建筑前两年泡垮了,只有燃灯佛前,残亭犹在,十分好看。水位在寺下约三米,洞和寺还在。虽是预料之中,心里也是大喜。又看到一人着白衬衣在洞中间坐着,就大叫:老杨,杨志富!

他有所察觉,但似乎没见到百米之外船上的我。

我下了船,倒先没有去下岩寺,不急一时。先请初来三峡的女友坐车,去四十里外,看云安古镇。

天热,空中已明晃晃的,像刀光一样。古镇里,陕西箭楼、维新学堂已拆。镇子大约只剩一半了,也没什么人。旧屋里,一个老汉反复高唱《东方红》;废屋中,有个中年妇女莫名其妙地拔草,嘴里咕囔着“政府”之类。

女友说,这里很诡异。

我俩几乎中暑。见到一个农用品商店,就歇歇脚,叫来表情也有点诡异的店主,选了一根白绳子,八毛钱一米,我要五米,给了四块。

然后我去买冰棍。回头不见老板,女友说:他躲起来了。

她说,刚才老板拿了一米长的棍子,比划着量绳子。女友觉得他的手似乎少挥了一下,要求他重新量过,老板也不说话,干脆另外量出五米。原来妄图少给我们一米。

竟然同《疯狂的石头》情节一样。娘的,这是上吊用的绳子啊。

折腾到下岩寺。杨志富正在,他很高兴地迎上来。

外边天气难顶,洞里消停许多。瀑布水少,成了水帘。女友面对大江,在洞中躺椅上躺着,半天不动。

杨志富,一位长得端正、沉默的老农民。他是下岩寺玩大的,也在里面读过书。1966年,他是农业大队长,被迫率众炸掉几个唐代大佛的脑壳。所以,现在的洞两旁,五座唐佛看着江水的表情,扭曲,破烂,沧桑。

1987年开始,他又下力重建下岩寺。现在他是这里唯一的保护人,天天呆在洞里。

他拿来一本下岩寺诗集。王维、范成大、苏轼、黄庭坚、陆游……我晕啊。我请同来的摄影家肖萱安翻拍了。

然后我拿出绳子,比划着吊在亭子上。不料老肖大惊失色,说意头不好,他虽然不信佛,但觉得不行。

我本来也是羞涩之人,担心杨志富被我吓坏,担心江上往来之人看见报警。决心是要慢慢酝酿的,于是作罢。

天暗了。告别。女友从躺椅上起来,力主我上吊。我借口天暗没同意。往回走的路上,我们还在讨论。女友说,佛才无所谓呢,超越生死。老肖只好跟着我赞她纯粹,勉强说可以从洞窟向亭外拍,拍不到菩萨就行。

她对我们有些不屑。确实,有时女人更艺术,更坚决。

 

2006年9月17日。

我一夜难于入睡。觉得下岩寺不来一张绝对可惜。我画了一张上吊示意图,然后和女友又来到下岩寺。杨志富正呆坐,见了我很冷漠,第一句话就是:

“你们不是说今天不来了吗?”

我有些紧张。我说,我有个计划。

这下他有点兴趣听了。我说:“我们看这么好的地方要沉,都很难受。”

他说:“是!是!”

我给他看了示意图,说这是表示同归于尽的意思。

他眼里放出光芒,距离陡然拉近:“理解!理解!”

我又以皇帝死了臣子殉葬作比。他说:“理解!理解!”

我说要征得他同意。他高兴地说可以搞。他居然也不关心一下我怎样才吊而不死。又央他找梯子,等过几天水涨一点我来搞。他都答应。这真出乎意料。

其实有时老百姓很艺术。

我们真的告别了。这天晚上,我送她去了万州机场。然后和老肖住在万州码头的班船上,准备继续往上游走。

在船舱中,我们就下岩寺绝命照又交流一番。他苦笑说,他只负责按快门,不参与。

 

2006年9月18日。我们看到了新田镇利济古桥。刚炸掉,还剩一半。九一八,九一八……

夜宿武陵镇。我梦见我上吊。

 

2006年9月19日。上午,我们看了看老镇废墟,到了码头,在棚棚中吃中饭。在饭棚便可见到上游两三里有个岬角,有黄桷树。人们说有佛在树右边石壁上,那里叫观音岩。

上了一艘乡船。乡民满座。有一忠县的疯子,戴着军帽,坐在舱中吹牛。很是好笑。

观音岩不是站点,我们加了点钱,在摩岩佛像下的草丛中停了。没想到疯子先跳下去。他意气风发,向全船乘客挥手告别。然后他就快速窜上陡坡。逆光,剪影,还扛个棒棒,他多像个革命者啊。我们还没回过神,他就消失在黄桷树后。那儿一定藏着革命理想。

荒草没膝。有一处石壁,有观音像,上盖一半边青瓦小阁,用两根细柱子撑着。由上方而望,阁后有山石与江水,美极。我爱死了这小阁子,明知是大白天,没什么效果,一咬牙就吊上去了。绳子勒得胸疼,老肖按了一张,按不下第二张。我叫“不行了!要死了!”他慌忙过来抱住我,口中喊着“唉呀呀兄弟你可别真的吊出事呦!”,给我松下绳子。

没事,就胸口两道红印子。算是实习。这实习地点真好。为了革命……

上吊记——城市画报专栏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安澜桥的《读碑窠石图》

  

多少幅江景一一经过,多少个风物一一看过。告别的告别了,凭吊的凭吊了。只要杨志富电话里没说江水没淹到佛亭柱脚,我们就一直走远。

2006年9月22日。我们已来到涪陵下辖的李渡镇。镇西有云风寺,我们到了这里,却看到寺已无人,数十个当代做的菩萨都当成封建迷信给砸了。佛国仿佛地狱。

老肖十分兴奋,问我做点什么。我又说这是上吊的好地方,老肖欣然同意,于是我又实习了一次,因为照片不会好的,只是我不吊不舒服。老肖也陪同菩萨读了张报纸。我们各自帮对方按快门。

我上吊,他读报。各有各的门道。他读的是燃烧着的报纸,表示这里有大新闻。

然后我们坐船过南岸。再坐车,接近蔺市古镇时,我们在江边一处山上下了车。

我们捉摸,这下面就是安澜桥的位置。

还记得第一次拜访这桥,是2003年的2月。我当时在镇上拍摄伟大的龙门桥,一位老教师走上前说:“跟我去看安澜桥吧,也很长。”

我问,总比不过眼前一百多米长的龙门桥吧?

老同志说:“你看了就知道了,安澜桥,这头望不到那头!”

于是我们在江滩上走去。那宽阔的沙滩,人们正在忙着收菜头。涪陵榨菜出名。菜地,石梁,农民,竹林,很美的江边初春画卷。那桥正在小溪注入江滩的口子上,却不算大,也就五十米长吧,但中间高耸,有飞扬之美。

没有多长嘛……且慢,站在这头确实望不到那头,因为眼前只有梯级,中间高耸啊!

那一年夏天,第一次蓄水淹没了我们走过的江滩。所以现在江边不能走了,我们只有从山上下去。

也是正午,照例要中暑。我们在密林中,看到了那古桥已在脚手架中。

我们上了桥,看看桥中的龙头,就像见过故人。桥外江滩,果然尽是江水。这桥前不久被蓄水泡塌了小半边,现在是维修,再过些天要整体沉入二次蓄水中。

这是我们两千里路上,唯一一座原地沉水保护的文物级古桥。

在脚手架上吊,是个诱人的想法,但我没勇气去实现。老肖在桥西发现古碑,林下幽深,大碑高耸,朴拙高古,署民国二十几年。年代虽不久远,形象却孤残得很。旁边有一巨粗的黄桷树。想当年没见到这大碑,应是桥头房屋没拆,树木太密的原因。

此处颇适合上吊。

那碑多么端正,上面的大楷字多么整齐。我好象看到了当年这里很热闹,人们欢快地整点衣食,也整点优美的公共建筑,活在画卷里。

我就想“化”在这碑里。

我们掏出绳子,置办三角架,准备下手。只是有个大嫂从桥上走过来,唉。此时中午,工人应该都休息了,她是在守桥。她来到,坐下,一边打毛衣,一边警惕地盯着我们。

我于是很烦躁。忽然想到,毛主席教导我们:走到那里,都要相信和依靠人民群众。

是啊。人民不理解咱,咱还吊个什么嘛。于是走上前,干脆讲明,还说:“请您帮个忙,在后面给我扯绳子。”

没想到,怎么也没想到,她立即扔了毛线,踊跃来到碑后。她用大枝钩住绳子,老肖叫她紧一点就紧一点,移一下就移一下,十分尽责。我也吊得尽兴,一解心头之悬。

然后我们告别这桥,它就要沉入水中,可能还可以见到十来天的阳光。可惜我不能送别。

我从来没时间等待什么,我只能精心安排努力赶路,尽量让每天的空虚落到美丽的实处。于是依然上行。夜半在镇安镇投宿。

虽然越走越远,但战鼓越来越近。我心中一直吊着,那老杨会不会变卦?水位会不会突升?那么高如何吊上去?会不会真给吊死?

我不知道。

今天的《读碑窠石图》(借用宋朝古画的名字),应是第一张能用上的。我再往上游,到我的另一个圣地王爷庙去吊一吊。

而最后一张应是下岩寺。在哪里,搞一张《秋江白练图》。

这二次蓄水已两天了,电话打给老杨,那水已接近柱脚,然而也时上时下,难以判断。

死了都要吊——

我将远赴江山,然后突然驻足,等着决战到来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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