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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ANCHANGJIANG

颜长江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广东梅县人,1968年生于湖北省秭归县 199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 现居广州,从事摄影工作 2003年获平遥摄影大展中国当代摄影师大奖铜奖,2011获连州国际摄影大展评委会特别奖(与肖萱安合作) 曾于平遥、汉城、连州、东京、巴黎、重庆、上海、伯尔尼、广州、休斯敦等地作过展出 展出作品为:〈三峡〉、〈夜间动物园〉、〈纸人〉 主要著作:〈广东大裂变〉〈最后的三峡〉〈纸人〉〈三峡日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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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吊记(下)___城画专栏  

2010-09-23 11:06:1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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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吊记(下)___城画专栏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下岩寺,2006年9月25日,6时
 
       人一生总记得一些等待。我就清晰地记得,2006年9月23日这天中午,11时到13时,我们在长寿区东境镇安镇老街等船的感觉——阳光很亮,老街没什么人,时光一下子拉得老长老长。

长得我受不了。狂奔几天后,突然这样“急停”,“浪费”珍贵的白天,被迫享受江边古街的静止,我实在有些受不了,所以印象很深。

这也许是一种天启。所谓“停下来,欣赏啊”。我们也确实累了,就在小杂店前坐着打起盹来。

好不容易刚要睡着,却又被曾年从法国打来的电话吵醒。他问“龚滩几时拆?”,老肖回答说是十月,曾年就说“要去一趟了!”

又是一个像我们一样焦虑着的人。于是我失了眠,便问店主:“有白布吗?”

店主说:“有,不过这……这是戴孝用的啊!”

我说:“要的就是这个!”

于是买了白布二张,将其叠成长条,均匀地用力,扎实地缠到绳子上。然后用粘贴胶卷的专业级黄胶带,整齐绑了布的两边口子。结果,它很像一根雷管了。

我做得很慢。关于这次等待的记忆,就在这一招一式认认真真的包扎动作上。天地很安静,但内里不动声色地紧张。

吃了点饭,决定再也不等了。两人分别租了辆摩的,继续西游。沿着江边山路,穿越黄草峡,到了卫东,2时半又坐上一辆皮开肉绽的旧中巴。到得长寿城,在班船码头下了,正好有上水客船。真是天可怜见!天可怜见!今天终于能去我心中的又一个圣地,否则何以安身?

 

船16:30开了。正在下游上涨着的蓄水还没淹到这里,于是江宽流急,泡漩与急流不断,江石江滩出现,此真正之长江也!有时大水跌落,机船颤栗,奋力拼搏,此行船之英雄本色也!

一轮夕阳,逆光映在扇沱的钢桥和古庙上。这里已是长寿的西境。

王爷庙,我回来了。这是我引诱老肖西行的目的地。古旧破烂,芳草满地,老肖惊叹不已。于是他戴上墨镜,掏出一张报纸,在廊下读起来。天色如黛,而报纸在燃烧,将他的眼睛,映成两朵火焰。

我一边给他拍照,一边慢慢酝酿,要在戏台上吊。心想那台柱上有颗大铁钉就好了,我就可以站在上面。好在还有一小条木桩子伸出来,大约是当初的榫头,于是设法上了戏台,小心站在桩子上,系上绳子,吊。

绳子绷紧了,比前几次要舒服。看来早上的工作很有效。不过,我脚下到地面至少是两公尺,那桩子如果断了,我想老肖一个人要救我还是很不容易的,如果挂在半空,死是死不了,伤是肯定的。

但我相信,菩萨会保护我,我也顾不得太多了。果然无事。我身体吊上去的同时,一直吊着的心就放了下来,我感觉我与历史已融为一体。王爷庙戏台,在历经戏台、宣传台、KTV窑子等多种角色之后,又成为刑场。我为五十年来的疯狂作了个很好的总结。

晚饭吃酸菜煮“水米子”(一种江鱼),喝啤酒。打电话问杨志富,下岩寺距水只有一公尺了。明天要返回云阳。我的时间到了。

 

第二天早上,太阳像蛋黄一样在江边山林上升起。圆孔桥,沙滩上大片的草,草间的小路,又一座半拱桥,从桥上飞过的白羽……都从湿润和阴暗中给唤醒,干爽起来,分明起来。乡下的人们,老的少的,向扇沱乡场走去。

我们看到一个美妙的早晨。他们的生活,像以前的每一天一样。只是,过几天再也不可能这样。

告别扇沱,坐在长寿的长途车站里,我很是感叹:今天这样的早晨,才是人生美好之时,它是如此“廉价”,却又如此难得——因为我们远离了它,将钱与时间都花在“城市”上。一个水泥棺材房子,就可令人成奴。为什么要这样?何时能逃离?何时大家才醒?我们真的要为了一种虚妄,在城中拼掉一辈子?

几天走过的水路,利用一个高速,一天了结。摸到江边的下岩寺,已是晚上8时。进洞窟,见左右两佛已拆迁,中间观音还在。佛亭的柱子已入水,估计已有一米深,距离岸边有十来米。

我回得有些迟了。

看来水在明天会淹到寺庙的地面。我们砌石为台,预备在台上拍。不久杨志富扛着一个长长的木梯,在暗夜中出现。我很高兴,没有梯子是成不了事的。

我忙给老杨报销了摩托车费,还表示事成之后要再给点功德。老杨点点头,就告诉抽水的趸船上的刘师傅,收留我们过一夜,“用我的铺盖!”

老杨走了。我们就在趸船的抽水声和瀑布声中,呆在寺洞里。我再也体会不到古寺的闲情,只有一种暗夜中的恐慌。过了一阵,又一群人涌入洞中,原来是老杨的弟弟带乡亲来游。黑暗中他指点众佛,众人啧啧称叹,他面有得色。

我又请刘师傅明早帮我扛梯入水。他很犹豫,我就说付工钱五十元,他马上答应。这下我放心多了。他又上船煮面,十分殷勤。船上蚊子很多,机器声音很响,都不平静。

黑夜,大江茫茫,船在摇,我也知道下岩寺也在摇,正在这一分一秒中,坠落。明早像一次大考,我已没有太细腻的感觉。对一切,严阵以待着。

   

已是2006年9月25日了。

早上三点多就醒了。又激动,又怕丑,又紧张——不知道那水深浅。

五点半。杨志富已到,我急忙下船。那亭已在隐约的天光显现出来。

六点。将相机架在老肖的三脚架上。测光难于把握,依稀是F2.8,1/4秒。还剩7张胶片,可以让他不停地按快门,同时换换曝光量。

浊水拍着浪,刘师傅有些踟蹰。我也不脱衣裳,率先踏入水中。水很凉,这一瞬间,我感受到我真正属于这条大河,它的庞大与力量,让我同时涌起一种荣幸与恐惧。

水竟然渐渐到了胸口,到了亭下才稍微浅了点。再不搞真不行了,亭子等我也等很久了。老刘受了我鼓舞,也扛梯入水。那梯浮在水面一推就过来了。

演出开始了。水深浮力也大,老刘竖不正梯子,我踩了几下才稳住。我拨开亭子梁上祈福的红布,系上白绳。破烂的亭子顶有三四条木椽,我撞掉了一条下来。

我将绳子拴在胸部,又请老肖拿刀来,准备在受不了时割断绳子跳进江中。不想他只找来一把镰刀,太锋利了不敢用。我只能完全信任老刘,不留后路。

我让老刘和梯子隐藏在悬崖边。吊。老肖“许久”只拍了两张,因为我不由自主打起转来。我不能支持,急令老刘拿梯子来。我一下子站在梯上,又快又稳。

稍息,再吊。绳子绑在腋下,稍为好一些。老肖又按了几张。我大叫几声“不行了”,又叫老刘拿梯子来……

老肖却喊话,说还有两张未按,又建议我1/15秒,损失点曝光量吧,说此前一定模糊了。没法子,我又将绳子系在腹腔上,好受些。

拍完最后一张,我没等梯子来,就一把抓住红布,受不了了。

一次上吊,竟弄成三次。我还记得老刘在水中的惊恐表情。似乎是最后一次,我越叫不行了,老刘就越慌乱,梯子在水中就东倒西歪地,急死我也。

本来想等到日出再拍。但我已折腾得够呛。总之做到了。

返回的那点距离,我是游水回来的。那是畅游。我怪老肖不熟悉我的相机,让我吊了三次,老肖却深深地祝福我:“伙计,三次上吊你还不死,说明你是死不了的。”

一轮红日升起,远山微红,老亭孤残,实在漂亮,真想再吊一次,但不好意思再麻烦大伙了。我熬过这美丽时分,然后安慰自己:事情大致已成,谢天谢地谢人。

这时一个很普通的中年妇女来了,缠着我们拍照,说她是观音托世。观音真是尊重普通人。

这观音怎不早点来?

 

再说点后话。我和我的大河亲密接触之后,就觉得可以交待过去,心也放缓下来,当晚请老杨上了馆子,第二天就飞回广州上班了。老肖在那里多呆了几天,划着小船,拍下蓄水淹没众多佛像的镜头,后来发表在《中国摄影》。

又是一年。广东美术馆的蔡涛先生要为第二届国际摄影双年展找作品。他看到我电脑中三张上吊的照片,呆了一下,深深喘了口气。我知道那是一种肯定。后来,这三张照片参展时就“吊”在美术馆的天井里,诸位同行都很有兴趣。我的三峡摄影也有了一个总结。

当时这组作品的题目是《此造物者之无尽藏也,而吾与子之所共适》。很长。现在我又换了一个,《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》。还是很长。

去年,我看到《南方都市报》一位兄弟拍了一张很好的新闻照片。一位中年男子在中山一立交边上的树丛中自杀。照片上看不到绳子,大约太短。他衣服整齐,静静站着,朴实安详,像是在闭目养神。

我突然有恐怖的感觉。不仅是因为我对这块草地很熟悉——我以前住那旁边,而且因为他看上去很正常的表情——他是如此直截了当简简单单,还保持着庸碌活着的惯性表情,像是要照例活过新的一天。

痛苦,并总不像三峡那样显象、伟大,它更多地隐匿在中国的日常生活中,难以言传,却让人情何以堪。这里有更普遍更深层的痛苦。我突然觉得,我在江上的上吊,有快感,还不死,比不得他们。

我向这样走了的朋友们表示我的歉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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