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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ANCHANGJIANG

颜长江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广东梅县人,1968年生于湖北省秭归县 199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 现居广州,从事摄影工作 2003年获平遥摄影大展中国当代摄影师大奖铜奖,2011获连州国际摄影大展评委会特别奖(与肖萱安合作) 曾于平遥、汉城、连州、东京、巴黎、重庆、上海、伯尔尼、广州、休斯敦等地作过展出 展出作品为:〈三峡〉、〈夜间动物园〉、〈纸人〉 主要著作:〈广东大裂变〉〈最后的三峡〉〈纸人〉〈三峡日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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霞客行——闽游日记  

2010-09-05 23:30:0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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霞客行——闽游日记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我的表情和它们一样 霞客行——闽游日记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 观前江边

       福建到了。在国道上走了一两里,是深坑村。国道边有古桥,连往村中。古桥三拱,叫三洞桥,桥墩很有意思,上方上角呈鸟嘴状。旁边一男子介绍,这是鸡形。上方有蜈蚣精发山洪,靠鸡来镇住。

我推测这是古道所用的桥梁。他说没错,古道就是过了桥,通往村后上山的。他愿带我去,看道上古时的独轮车痕和凉亭。他说那有分路往江西,徐先生也写到这分岔口。

我无力再去。搭上一辆人货车,十多公里后,见路边古镇中,有一双层凉亭八翼飞舞,便下去。亭边有小学,学生见我都喊着:Hello,外国人来了……

我才意识到,我来之前染了一头黄发。

亭上有匾,上书“渔梁驿”。这正是孤岛上的一站,徐先生从浮盖山下来的那天,就“宿渔梁下街”。

深坑、渔梁,都很古旧的样子。这些古村比较破旧,比较起来,廿八都确实规模大,建筑好。后来游的村庄继续证明了这一点。

霞客行——闽游日记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观前镇江边
 
       坐公汽入浦江县城。寻一小馆吃饭,跟店主提到“观前”这地方。徐氏前记说,到浦江开始坐上船,至观前,游金斗山。他对当地山色赞叹不已。

店主说,那里是省文物了,古镇。

于是租了面的开去。离县城二十公里后,来到南浦溪一个峡谷,观前村黑顶黑面,一长条趴在江边。四围好山色,天气正晴。

那镇规模不小,房屋非常老旧,如同出土文物。四合院虽然高大,但墙却多是泥垒的。我首先去看水码头。沿江一条道,共四座门楼,虽很老旧歪斜,却见出当年繁盛。十几条木船上铺了木板,成为浮桥通往对岸。徐氏也过了这浮桥!

当然,船和木板不是当年的。只是这传统仍在。

廊下街边,基本上只有老人,大多一排呆坐着,像是展览。见到外人,都不大自然。这破瓦旧墙,门前小河,老人排排坐,都像极了三峡的古代盐都大宁厂。我太知道这落魄的水码头了!是同一个味道。

镇后可观的,有张氏祠,还有叶氏祠。关帝庙中,几桌老人打牌,几排老妇看电视,无人说话,很是阴暗,我感觉很奇异,像是在一个电影里。见到外人来,老人们神情冷峭,往往冷冷看我一眼。我不敢小瞧他们,这里和每位老人,都有太多的江湖经历。

一路上,没什么动力去拍人。但在这时间停止、希望不再的地方,我拍得很舒心,这是我想看到的人,在江边等待着什么的人。

现在,这溪不再有客船。有小船去下方的老鼠潭,一百五十元,我也作罢。水在此入山峡。无船远行,水边也没有公路,我只得从观前去临江镇,准备回到205国道。路虽是省道,极烂,一直傍着另一条溪流行走。这是条饱满均匀的河,在观前汇入南浦溪。溪水已淹到岸树,树上尽挂着垃圾,提示上游有大镇。

霞客行——闽游日记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村中搞了房地产,村门不倒

徐氏当年自然不会到临江镇。镇子的上、下游两端各有一座廊桥。下方的较近,还有乐声阵阵。

我急急过去。桥头小屋黑洞洞的,我分辨出——一个乡村铜管乐队的全体成员正在楞楞看着我。然后大家向我投诉本地路烂,我说我已深有体会。上了桥,竟是计划年代水泥做的,半废。走在垃圾和芳草间,伴着古怪的进行曲,一个人就笑了起来。

再走向上游方向,二里之外的另一廊桥,它规模很大,却只有一半黑沉沉跨在江上,十分奇异。

临桥有很漂亮的低层楼盘,正在收尾。新楼之间,却出现一座极简的青砖村门,老得往前倾倒约十度,后面有一座可比《大话西游》那城楼的木阁子,歪斜得有四十度了,竟也还能站着。

旁边人家有老人看书。他说,木阁子有一功用,就是出殡前停灵,喜事是不用的,这传统至今不变;而那门坊,村里开发楼盘时想拆这门坊和木阁,村民们反对,怕破了风水。

于是村里少开发了一溜房,极简的门坊顽强立在新时代中。

再看那廊桥,约可百米,有墩亦呈鸡头形。这是我见到的第一座浙闽式廊桥。细节质朴,整体优美。只是被当局贴了封条。此岸桥的开始,是一个牌坊似的门坊,上书“镇安保障”。这是镇安桥,省级文保单位。“什么省级保护,保护个屁”,一位洗菜的妇女说,“连个消防栓都不配。”

古桥本来连接两岸古街,远近闻名。她说,去年某日下午三时,火烧起来,来往人多,不知谁干的。怕烧着自家,大家打水上桥扑火,这边的就保住了。后来消防一喷水,火虽熄,那边一半就连着些救火的人垮下了……

先前看书的老人的说法,是有人桥上打扑克,乱扔下烟头,点燃了垃圾……

总之,暮色在山,半桥巍然。

我拦下大巴,往南平。浦江至南平虽远,当年徐氏都一笔带过。他用了四天,坐船;我用了两个多小时,坐车,高速路。

 
霞客行——闽游日记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还剩一半的廊桥
 

十八日。

一早出门就是大雾。

霞客顺南浦溪而下到南平后,又逆永安溪上溯。这两溪在南平合为闽江——要说明的是,不论古今,福建的河流都大多称为溪,其实是不小的江河。我也打的,和他一样向沙县、永安方向。未出城,便有高岗上有一孤楼,打出血泪控诉标语。司机说,这是赶建房子为补偿的违章建筑。我问政府不管,他说政府不敢。我心想,这说明现在是2010年。早一年搞拆迁都还烧死人。

不久出城,司机见我想顺江走,就果断拐上江边乡道。过一电站,入峡,贴江而行。晨雾之中,有虾艇。对岸峡山,如同淡墨,几乎不现。汇入205国道没多久,到了沙县境内,见到一大堆白色废渣,下面一个小湖全是水浮莲。问路过的三轮车夫,说是新闻纸厂以渣填湖。都不是好东西,以害制害吧。

江峡依然高妙。时复有小舟,挖沙舟,水坝。心情愉快,便直驶三明。在三明坐上去永安的中巴,走向霞客着墨甚多的桃源洞。仍一路沿溪,大半小时左右,突然出现丹霞地貌,也就到了,江左右都是景区。雾已散尽,阳光明亮,进入岸边山涧,清幽如洞。然后往上爬,一里不到,绝壁上便是“一线天”。

它号称中国第一一线天,门口有吉尼斯的牌子,这也是徐的评价:“曾未见若此之大而逼、远而整者”。这几乎成了景区的广告词。

无人。我独自爬进十来米,往上望,要定睛很久,才见到一丝天光。两边石体如同墙壁,光溜至极,我只能侧身在暗中登小台阶。而据介绍,这百余米的一线天中间宽不过半米窄仅只四十公分,头80米必须侧身过。

总之这其中有三难:又窄,又黑,又陡。我试了两次,仍是不敢。感到幽闭恐惧症要发作了,心脏快受不了了,于是放弃。而徐氏日记里,只有欣赏之意,我非常敬佩;同时,我也“考证”出,他一定很瘦。

也罢。便回到公路边,在“水云轩”观景吃饭。然后继续坐上班车到得永安。中午一点五十分,上了往漳平的中巴。没想到我走得如此之快。 

霞客行——闽游日记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宁洋溪边

 徐氏当年,是行舟到永安城南边乡镇长倩,再登陆翻越大泄岭,到宁洋县城再坐上船。这是他第二次走陆路越过分水岭。同仙霞类似,陆上路程也不过百来里。

此山高过我这一路所有山脉,达1600多米。岭上人烟不多,过岭不久,到了一个四面是山的大镇双洋。前方还有南洋镇。这几天我对比古今地图,发现徐氏当初的宁洋县城不在今天地图上,是撤了县?这旧城是双洋还是南洋?我对古代的山乡小县城一向很着魔的,在太白山腰我就考察过被遗弃的古佛坪县城,实在魅力深深。于是心想不能错过,便下了车。

这一下就对了。这一大镇,旧屋过半。首先来到一座廊桥“登瀛桥”。桥头照例坐着十来位老人。问了几句,老人就说:我们这里以前是县城!

他们说,1953年县城搬离,1956年撤县,大部并入漳平。桥上两边廊上,如同一个宣传栏,说是隆武年间,因镇压农民起义而设县。县在高山上,确实少见,原因就在这里。

老人们普通话很好,县城人不同一般。问有无文、武庙,果然也有。

于是穿街走巷去文庙,也看到了另两座廊桥。在一个十字巷口,百来个大桌摆满三条街,有人家正准备办丧事,桌腿上还写着“内东门”、“北门”字样。不过已无城墙。来到小学,只见文庙艳丽粗朴,我想应是在旧基上新建的,是我看过最平民也最轻佻的大成殿。殿内的文物宣传做得很详细,地图上文物点密布,还有一张徐霞客宁洋旅行线路图,可惜我不能亲身再领略多一点。

阳光凶猛,已同广东阳光无异。我又寻到文庙墙后的关帝庙,外表很新,内里应是清构,也是文保单位。庙外一老汉正在开酒瓶,我就问他第四座廊桥“化龙桥”何处,他正沉迷于酒,随手一指,我便走到北郊之外。桥倒没有,但见田中有一闽南风格的轻盈的四合院。进去一看,主神竟是半裸,后面贴张纸,有“伏羲神农”字样,梁上写着大清光绪四年宁洋县事某建造。

总之,这是个县城。虽也脏乱,虽比不上二十八都,但它有县城才有的公共建筑,文物气象是其他镇不能比的。下方山头还有一座塔,一般也是城才有的。

此处两溪交汇,徐霞客说,如此水大一点,才可以行船。等不了班车,便上一部摩托车,出城南行二里,荒山中终于看到化龙桥了。这桥不在镇中,古朴很多。墙上固然有两三个牌子,值得注意的是,有一“重点文物单位”的牌子,落款是“双洋公社管委会”。公社时代就有这意识,很不一般,到底是县城的底子。

  

在路上,前方总是神秘诱人。还是坐摩托走吧,可以多拍照片。没想到下山沿江的峡谷中,完全没有人、景物,只有宁洋溪边,森林高耸,深不可测,都堆成絮状了,上面齐发新芽,深绿之上又有一层清秀。如此除了一个溪口村,竟走了四十公里森林,哪有照片可拍,好在还有凉风爽身,还有一种树发出异香,让我闻了一路。

出峡口就有大镇南洋。古宁洋县就到此结束,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县,人烟实在很少。在这里坐上巴士。刚才四十公里无人,而现在不停有巨型村庄,传统民居到处都是。到了卓宅村,还是缓坡,这岭的南坡可真长。

夕照映着美丽的溪山,也照亮这里的一间水泥大厂,金属管道闪闪地升入天空。它们好象在说,现在是与徐霞客迥然不同的时代。它们代表未来。以前人工物与自然相互照应,现在,人可背离于自然自作一个系统了。

然后又坐摩托,夜入漳平县城。这里也是霞客宿处。宁洋溪在此城西边与其他溪水合为龙江。徐氏在漳平写的日记里,估计了仙霞岭和大泄岭差不多高,而建溪远远比宁洋溪长,流速却又远不如宁洋溪,于是作了一个著名的判断:“程益迫则流益急。”不过,今天的宁洋溪,都给一个个梯级水坝伏住了。 

    
       十九日。

7时半,坐上一个的士,顺流往华安开去,准备领略徐霞客翻越的第三道大山脉——华封山(华安县当年称为华封)。出城即峡,公路在峡西,火车路在峡东,都是和古水道几乎一致的线路。借助河岸,是道路穿过山区最好的方法。不过峡景普通得很。

司机知道了我是记者,不停向我投诉他们的苦处。漳平有的士三十部,可黑车有一百部,守着车站明目张胆拉客,而三轮车又有一千部,市民也宁愿坐三块的三轮,不坐四块的的士。运管在有黑车时不管,现在多了就失控了。这种情况龙岩地区普遍,他们已联合起来。像南平就做得好,没黑车。

他又说,前方华安县是极小的县,漳平才二十几万人,华安更少。一小时后,华安突然出现。交警三两在路口执勤,原来是华安大酒店今日开张。在小城这是大事。这城确实小,在峡谷中,如同一镇,街上行人不多。

我下车,和司机告别。见城后有一棵大树,便上坡,越铁轨,到了树下,果然有一个小庙,名字很怪,阁景亭。不知祀何神。两边墙上画满几十幅三国壁画,像是小时看的连环画,画法传统,倍感亲切。

一个人又走回城里。此县没有的士行业,好不容易撞到一辆,竟是我刚才的车。而司机本来想找一些回头客,竟然又找到了我。于是干脆一同再向南开去。

此时,我好象看到,徐霞客到了这里,迷惑不解的样子。这华封岭虽然与仙霞岭、大泄岭同高,但并不是分水岭,因为龙江劈山而过。可是,船到了华安城,前方就断航了。徐霞客只得第三次翻山。他从华安走了十七里,又才坐上船。

当初他《闽游日记(前)》说,很少有上游通船下游反倒不通的,只有黄河三门峡是这样,但总还有汉唐拉纤的痕迹,而这里自古不通。当时他就想搞清楚,但向导只懂陆路。《闽游日记(后)》说,他再到此处,因听到水的轰鸣,再次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,想看这滩石究竟如何,便钻草丛,吊下去,有时“钩发悬股,百计难脱。”他终于爬上溪中大石观察,看清了大石和崩岩填满江面,这就是不能通船的原因。这是他最后一件详写的事情,看了日记,再看这南方密林,觉得他实在有些疯狂。

你说,一个去探亲的人搞清这个,又有什么用?相信劳动人民就行了。然而他的珍贵,正是在于这样的无用之学,当时无用,却是科学与未来的前提。

又想到,他发现的一些原理,比如天台山华顶峰得出的山顶植物因高寒而生长晚,在陕西得出的“候同气异”,在宁洋得出的“程益迫则流益急”,还有在西南得出的钟乳石是水滴而成的结论,这些看上去很简单嘛,却费了这么大力。不过也奇怪,当时人类文明已发展了几千年,不论中西,却就是没人这么总结过,虽然他走的路也是当时的官道,有无数文人走过。任何事情都相对于时代,我们看起来平常的,在那个时代,就是石破天惊。中国文人爱在山水中,但只有到他这里,才第一次脱离了感性,而用实证与推理的方法去求证“实在”。这完全是一种全新的哲学。

可以说,到得这里,我才真正理解他的伟大与执着。在当时,他的朋友们,比如钱谦益、董其昌,都比他有名得多,但到现代,他的价值才真正给认定。这就是当时的另类,当时的先锋。 

霞客行——闽游日记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过桥去看山,一个姑娘
  
霞客行——闽游日记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怪怪的山

   

我坐着车,公路有时也不得不远离河,我看不到他探过的险滩,也不知道他的陆路。他一定在附近山中,“云深不知处”。不久,我们又都回到这条水路。华安、漳州交界牌刚过,我见对岸有“8”字形的高架,吐黄烟,如一颗钢铁大花生;其右有山,上面有不少巨大的卵石,顶上有在建的大亭子,在上午阳光照出的眩雾中十分奇异。便下了车。

只要不停走下去,每天总有东西不负于我。过大桥,到对岸,那大厂大门上写着“龙翔实业”,大门对面置一巨大的九龙壁,比北京的不会小,是大型灰石镂空雕壁。华安玉、华安石都很出名,此厂与石应有关联。厂后就是那剥了皮的两座山,上去,见到:

一个三脚朝天的巨大水泥方块后方,是在建的亭阁;一个大窝里剥出的两个大石蛋,如同混沌初生的感觉……

最具讽刺意味的,是剥出一叠石蛋后,又在上种景观树,建亭,搞成人工山水……

我有点晕,快搞不清是哪个时代了。这与徐霞客的爱好真山水,真是两种思路。

下面即是现代大工厂,却不时有摩托往来疾驰。我小心伏身拍照,掖着相机行走,突然感到自己像邦德,一个人对付一间大工厂。只是没有女郎,也许石蛋中会蹦出一个来。

就这样在烈日下干到中午,花了近两小时。回到省道,去小店,主人夫妇炒了一碗面给我吃了,才五元。我见旅游图册上,标有九龙潭,就问江山风物。主人赵先生便说有十八景,就是江边有奇石十八处好看,可帮我租船去。我想这里虽然已不是徐霞客冒险看石的地方了,但多少可以感受几分,也就同意了。他在电话中帮我砍好价,决定和我同去,说:“我就好玩。”我说:“就是要好玩,玩是最重要的。”

他带我骑上摩托,我有些担心:他一只眼极大,可能是假眼;而一只眼极细,也可能视力一般。好在只有一里,在公路下方江边密林中的一个棚子前停了。

船夫是他本家老弟,高瘦一些。我见铁船小,吃水浅,便放下胶卷在棚子里。人落水了,还可以游,胶卷太珍贵了。

水干日晒,竟无峡风。两人殷勤指点,普通话也一般。在徐霞客的文字里,这样的人就是“土人”了。上行一里,西岸有大石,竖写着行楷的“南无阿弥陀佛”。我很失望,这比不上三峡的普通石头都不如。他们又极力推荐东岸一石,又上行半里,到那东岸下,却也只有一块平常的大石,上面长两棵树。船夫得意地说到:“这石头上两棵树不一般,你看,一个发芽,一棵却还是枯叶,这是阴阳树,一公一母的。”

我有些想笑,这两个家伙怎么比我还爱自然——这算什么奇石风景?

我不想看了,他们又推荐:再上一两里,又有一片水,完全是青色。赵先生说:科学地看,那里出明矾等矿物。

我执意要返回。他俩很无奈,只得往回开,开着开着却又接近了西岸,指着几块不大的石壁,说上面有字。我认出一幅草书“九龙戏江处”。另一处我分不清,船夫说是“月到风来”。见我也不太感冒,他们只好埋怨,修公路修铁路,泥石下泄,水坝又让水上涨,过去的好石都被破坏了。

船夫又推荐,归程上东岸还有两处东西:一处是“梅雨亭”,以前铁路是古道,有亭子的,现亭没了,碑在;一处是一个石头能吐出米来,主人报多少客吐多少米,有天他贪心多报了,米就停了。

也不经我同意,归程上他就向东岸靠近。我见碑很规整,距水才十余米,便同意去看。三人攀上草坡,那碑果真好碑,在密林的遮盖之下,它独自存在。中间一溜很好的正楷:

“贰守一我罗公喜雨碑”

于是我读碑。碑上标明是万历年间——这是一路上确认无误的徐霞客同时代的文物。徐霞客是在崇祯年间两度过这里,没准看过。碑讲了一个故事,大致是:

罗公和另一官员为民解难,星夜赶来九龙潭求雨。祈祷未毕,便见江水翻滚,疑是群龙闹腾,当时目击者很多,就见到马上大雨倾盆,父老欣喜……

就这么一件撞大运的事,立了一块大碑。原来这块已平静的水面就是九龙潭。工厂前的九龙壁也是有渊源的。

琐碎的几块阳光打在碑上,它就像一个独自发光的孤独的人。我终于开机拍了两张。

到这时,我突然觉得这两位本地农民值得敬重。他们珍爱土地上的一点点好东西。我走了这么远的路,反而不如他们。其实,徐霞客也是这样的人:面对自然,不要有太强的高下分别之心。

出米石在下方百余米处,石头上没孔,船夫抱歉地说:叫淤泥封住了下边。攀草上去看了题刻。然后回到对岸,告辞。

他俩,一个是小店主;一个是每天开船去照看香蕉的蕉农。

霞客行——闽游日记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再多技巧也不如简单拍下
  
霞客行——闽游日记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不服的老人

  

公路上走了一阵,等上了班车,一车开到漳州。这最后的三十里,徐霞客也是转了陆路。山水已无,风景也无,徐氏也是一笔带过。

徐的目的,两次都是来看族叔,到达“漳州司理署”,应当就是府衙所在。我到了漳州,已是下午四时,便去中山公园看府衙遗址,地图上有标明。来到公园南侧,遗址竟只剩几块碑和朱熹当年建亭遗下的八根柱子。千山万水寻过来,终点竟在黄土中。老人纳凉,票友小唱,芸芸众生而已。

一旁老街区倒是趣味很足,老街上的人本真很多,喜怒哀乐都在脸上。在明代的两个大牌坊和文庙间转了几个来回。那牌坊,徐氏一定见过。有一条青石板街,墙上贴了两大张,行人围上去细看,小门中便闪出一位老人,分发复印件。自然还是拆迁问题:“搬我到某处,五公里以外,我七十几了,只想呆在这里。”

进入他家,只见房子很平常,没特色,有几间已拆了顶,没拆的也墙面斑驳。“没钱哪。”进屋即烟,地上架口锅,他正用柴烧米饭。他有孩子,但在外打工。

我也觉得这房拆了也不可惜。但又一想,这是他的权利。我对他说:其实官商最好的选择,是为你修旧如旧。

老城临江,却见不到江。江边百米宽的荒地,被地产商围住,进入其中,新的摩天楼耸立。我乍一见,竟不知所措。暮色将临,我想去对岸的南山寺。折腾一阵,找到摩的,过新桥来到对岸。

南山不是山,是一坡。南山寺虽艳丽,大殿里的晚课却真是好听。天黑下去,晚唱声中,我觉得终于结束。

我想,我敬佩徐霞客,现在他已是我身边的朋友。他理性看待自然,且有克制的诗意。科学尚在其次。他以游历证明——存在。 

霞客行——闽游日记 - 颜长江 - YANCHANGJIANG去机场的路上
 

二十日。早晨。厦门机场候机楼内。

眼前是另一个世界。

以往告别时总是惆怅,现在却突然觉得温暖,安详。

脑海中,只剩下仙霞岭的那一幅画面:山,竹林,竹林中的古道,古道边的茅草。宽广,朴素,安静。

回头这么远的路,经常一人在这样的山野中。那里的感觉,是相互默默欣赏。我们彼此明白。

这画面多么亲切。古道像是在等一个人,然后它记得。然后竹林、荒草更加起劲地摇曳。正如三百年前走过的徐先生开篇所说:

那一瞬间,人意山光,俱有喜态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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